她声音不重。说完了,自己点了一下头,极轻的一下。
“嗯。”
她起身,把手机揣进家居服兜里,拿抹布擦茶几。
茶几面上有晚饭溅的汤点子,她擦了一圈,把抹布叠了一下,翻个面,又擦了一圈,又开始确认起来明天了。
“草莓明天到,陈姐群里说了,上午配送。”
“那敢情好。”我把手机放下,“到了我去门口拿?”
“志愿者送门口,你开门接一下就行。”她顿了顿,“门磁响就响,收物资不管。”
“知道,上回收面粉不也这么收的。”
她把抹布拿去厨房,水龙头开得大,哗啦哗啦投了一遍,拧干,搭在水池边上。出来的时候在我对面的沙发扶手边上站住了。
“明早吃啥。”
“馒头片吧。”
“行。煎两张,你一张我一张。”她说完,又补了一句,“鸡蛋还有,一人再卧一个。”
“鸡蛋不剩几个了吧。”
“够。陈姐说下周还接鸡蛋,四十块一板。”
“四十。”我咂了一下嘴,“去年这时候二十。”
“去年这时候你还没毕业呢,操那心干啥。”她转身往主卧走,“看会儿电视就睡吧,明儿还早起呢。”
“行。”
电视还在放新闻,主播说各地的保供,画面里一箱一箱的菜从车上往下搬。我看了一会儿,拿起遥控器,把音量调小了两格。
草莓明天到,这事就算定下了。
我在客厅又坐了一阵。电视里换了个节目,放纪录片,讲大河的,水在屏幕里流,哗哗的。她屋里没动静,不知道睡没睡。
十点二十,我把电视关了。
客厅里一下静下来,冰箱的嗡嗡声浮上来。
我起身去卫生间洗漱,牙刷在嘴里转,镜子上一层水汽是下午她洗澡留下的,这会儿早干了。
下水口滤网上又缠了根长头发,我伸手捞出来,扔进纸篓。
回屋,关门,最后一下按着把手慢慢放,门舌进框,没出声。
十点半,墙那边有动静了。
她屋里的门响了一下,卫生间的水龙头开了,细细的一线,关小了的动静。刷牙,牙缸磕在台面上,一声脆的。水龙头又开了一下,关了。
脚步声回屋,床板闷响一声。
跟着是安静。
我躺着没睡着。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点路灯的光,细的一条,斜在墙上,从这头到那头。
楼上的说话声不知道啥时候停了。隔壁赵大爷家的电视也灭了。管道里偶尔过一声水响,不知道是哪家在用水。
冰箱的嗡嗡声隔着两堵墙传过来,很淡,得仔细听才听得见。
后来我连这个也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