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黑着。电视柜上那瓶玫瑰的影子在窗边立着。我没看那边。
卫生间。门带上,没敢上插销,插销有声音。我就虚掩着,摸黑站定。
水龙头拧开一点。
再一点。
水开到了最小,小到什么程度,小到水从龙头嘴里出来,压成一条细线,线细得几乎不发声,就一线嘶嘶的轻响,跟墙那边她刚才那阵水声,同一个屋,同一条管道,同一个压法。
丝袜浸到水里。
料子见了水就沉了。
我两手搓,搓得很慢。
温水从指缝里过,把那些黏的东西一缕一缕带出去。
水线细,冲不净,就一遍一遍来。
搓一阵,拎起来,贴着水线冲,再搓。
手没抖。
洗到一半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就一下,跟着稳住了。
我看着黑里头那团湿料子在我两只手里翻来翻去,翻过来,覆过去,水声嘶嘶的,一直没敢放大。
洗了很长一阵。长到卫生间窗户外头连廊的声控灯都灭透了。
拧干。
我把料子叠起来拧,拧到不再滴水,抖开,抖开的时候手腕上沾着的水甩出去一点,落在瓷砖上,没了。
拎回屋里。
窗边有把椅子。我把丝袜搭上椅背,袜腰搭在椅背梁上,两条腿垂下来,一边一条,垂在黑里。
拧得不彻底。袜尖那儿聚了水,聚够了,掉下来一滴。
“嗒。”
落在地板上。
我整个人绷住,钉在原地,听着这一滴水的余音在屋里散开,散到墙那边去。墙那边没有动静。
第二滴。
“嗒。”
我又绷了一下。绷完站在那儿,听着全屋的安静。这屋里的安静是两滴水都能砸出坑的安静。
没再有动静。我伸手把窗帘拉上了,拉得严丝合缝。
椅背上的丝袜晾在那儿,窗边,夜里,晾在我自己屋里。
明早得早起,赶在她起来之前收走,收回抽屉最底层,压回旧卷子底下。
她隔几天进我这屋收衣服,椅子上的东西她眼里头第一件就是这个。
明早。早起。收走。
我在黑里站了一会儿,把那两个打算在心里搁稳了,搁在最显眼的地方。
上床。被子拉上来。床板响了一下,这次我没管。
墙那边静着。楼上静着。我躺着,眼睛睁着,看天花板上那片什么都没有的黑。
后半夜了。眼睛不知道哪一刻合上的。
合上前最后过的那个念头是,明早,早起,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