喇叭循环放,隔一会儿一遍,从窗户缝钻进来。
我摸过手机,业主群@全体成员,一条通告躺在屏幕上,红字标着头。
我眯着眼看完,坐起来,又看了一遍。
客厅里已经有动静了。
我出去的时候,她站在冰箱前,冰箱门开着,冷气的白雾往外冒。她听见我出来,回头看了我一眼。
“怕啥,米面肉都有,怎么也饿不着。”
说完她拉开冷冻层,把里头的肉一块一块数了一遍。
冻得硬邦邦的塑料袋,她拿出来看,又码回去,码得比刚才齐。
数完关上冷冻,又拉开冷藏,看了一眼,关上。
“妈,群里说按楼栋做核酸,等通知。”
“听着了。”她说,“喇叭喊一早晨了。”
她拿起手机给孙丽发语音。
发之前,她清了清嗓子,那半声咳嗽压得很低,完了嗓门照常亮:“华子,你们那边咋样?我们这儿不让出门了,单元门都不让出。”
孙丽那头回得快,语音条一条接一条。她贴着耳朵听,听到一半骂了一句。
“瞎整。”
“咋了?”
“铁西有小区,连夜把单元门焊了。”她把手机放下来,“也不知道谁想的招,焊门。出点事咋整,着火了咋整。”
“不至于吧。”
“谁知道。”她把围裙从椅背上拿下来套上,套到一半停了停,“店是开不成了。这房租可一分不给少扣。”
就这一句。说完她整整围裙,进厨房淘米,水龙头开得大,哗哗的。
我站在客厅,手机里群消息一条一条往上顶,全是刷屏。我把群设了免打扰,又取消了,又设上。楼下喇叭还在滚那四个字。
上午十点多,有人敲门。
两声,不重不轻。
刘瑞华在围裙上擦擦手,去看猫眼。看了一眼,回头朝我摆摆手,压低声:“社区的。”
门开了一条缝。
门外站着个年轻人,口罩戴得严严实实,声音隔着口罩发闷,脚上套着蓝色的鞋套,手里拎个工具袋。
他没往里进,就站在门外半步的地方,探身进来,抬头看门框。
“装个门磁,配合一下。”
“装呗。”她说。
那年轻人从袋里掏出个白色的小盒,比火柴盒大不了多少,又撕双面胶。
胶条撕开,刺啦一声,在楼道里显得特别清楚。
他把小盒举到门框右上角,比了比,贴上去,手在上头按住了。
按了好一会儿才松手。松手的时候还扶了一下,看牢不牢。
“行了。”
“响了咋整?”她隔着门口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