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在这个瞬间,那股气味扑面而来。
那是一种浓烈的、近乎物理攻击的体味。
酸涩中带着腥臊,像是多年没洗的旧衣服在潮湿环境里捂出来的味道,又混合了汗液发酵后的刺鼻气息。
最突出的气味是——狐臭,而且是很严重的那种,隔着一米多的距离都能清晰地钻入鼻腔。
林薇的眉头控制不住地皱了起来。她看见老陈也微微侧过脸,屏住了呼吸。
她强迫自己放松表情,但呼吸不由自主地变浅了。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两人的档案,放在桌上,动作尽量自然。
“刘建国,五十五岁,户籍地址长宁路117弄34号302室。”林薇翻开第一页,“前科记录,1989年因盗窃被治安拘留十五天;1993年打架斗殴,劳教一年;1997年……”
她念了七八条,每条都不重,但加起来足够描绘出一个底层混混的半生。
刘建国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舔一下干裂的嘴唇。
“刘强,十九岁,初中辍学。前科三次,都是打架。”林薇转向年轻人,“最近一次是上个月,在KTV门口把人肋骨打断两根,赔了五万块钱,对方才没追究。钱是你爸出的吧?”
刘强哼了一声,没说话。
林薇合上文件夹。
她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移动。
刘建国的秃顶在日光灯下泛着油光,能看见头皮上的毛孔。
刘强的脸还带着少年的轮廓,但眼神已经浑浊了,那种混不吝的神态和他父亲如出一辙。
“你们知道这次犯的事有多严重吗?”林薇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开设赌场,组织赌博,涉案金额虽然不大,但这是刑事犯罪。判下来,你,”她看着刘建国,“至少三年。你,”转向刘强,“也跑不了,一两年总要的。”
刘建国的眼皮抬了抬。刘强的手指在腿上抠了抠。
“你母亲走得早。”林薇这句话是对刘强说的,声音放软了一些,“你爸一个人把你拉扯大,不容易。但他走的是歪路,你现在也跟着走歪路。十九岁,人生才刚开始,就想把青春耗在监狱里?”
刘强终于开口了,声音粗哑:“要关就关,废什么话。”
“强子!”刘建国低喝了一声。
林薇没生气。她看着刘强,看了足足半分钟,然后说:“你初中的时候,是不是在市七中二班?”
刘强愣了一下。
“班里有个女生叫林晓雯,坐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林薇慢慢地说,“有印象吗?”
刘强的表情变了。那种敌意褪去了一些,换上了困惑和回忆。他盯着林薇的脸看,看了很久,忽然瞪大了眼睛。
“你……你是林晓雯她妈?”
“我是她母亲。”林薇点头,“也是JA区公安局副局长,分管刑事案子。”
会面室里安静了几秒。连管教都往这边看了一眼。
刘建国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聚焦在林薇脸上。
他仔细地打量她,从她的眉毛看到眼睛,再往下,扫过她的嘴唇,下巴,最后落在她胸前的警号牌上。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惊讶,有算计,还有一丝别的什么东西——林薇分辨不出来,但让她不太舒服。
“林局长。”刘建国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沙哑,“您……您认识我儿子?”
“我女儿提起过他。”林薇说,这不算谎话,晓雯确实偶尔会说起初中同学。
“她说班上有个男生很聪明,就是不爱学习,后来辍学了,挺可惜的。”
刘强低下头,手指又开始抠裤腿。
林薇重新坐直身体。她打开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两张纸,是两人的拘留通知书。但她没有推过去,而是用手指按在纸面上。
“我今天来,不是来宣判的。”她说,目光在父子俩之间移动,“我是来给你们一个机会。”
刘建国抬起头:“什么机会?”
“改过自新的机会。”林薇一字一句地说,“刘强才十九岁,还有大把的未来。你不希望他一辈子像你一样,在底层混日子,时不时进局子,老了连个像样的住处都没有吧?”
刘建国的喉结动了动。他看了儿子一眼,刘强依旧低着头。
“这个案子,我可以操作。”林薇压低声音,“证据链有瑕疵,现场监控没拍到你们直接参与赌博的画面,那几个赌客的口供也模棱两可。如果我想放你们出去,可以找到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