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那张请帖“啪”的一声合上,随手扔在了一旁的玄关柜上,仿佛那只是一张无足轻重的广告传单。
她转过身,看着顾野紧绷的下颌。
“我知道你为什么生气。”姜优看着他,“但如果你真的因为这个气疯了,你就又中了他们的圈套。”
顾野僵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
他看着姜优。
她太冷静了,冷静得像个身经百战的猎手。
可她越是冷静,顾野心里就越没底。
他总觉得她随时会因为嫌麻烦,再次把自己缩回那个只有钱和交易的安全壳里。
顾野下意识地摸向口袋。
他的手指触碰到了那支深棕色的防水眉笔。
那是他曾经用来宣示主权的工具。
在那个早晨,他强行把她按在沙发上,退了半步,用这支眉笔在她脆弱的手腕内侧,不容置疑地写下了“六点”两个字。
那是一个通知,一个控制,一个带着强势入侵的印记。
顾野把眉笔拿了出来。
他看着姜优那截白皙的手腕,手指微微收紧。
他想再次写下那两个字。
他想告诉她,三天后,他会接她,他会在规定的时间出现,他要把她的退路死死堵住。
笔尖在空气中悬停了三秒。
距离她的皮肤只有不到一厘米。
但最终,顾野的手停住了。
他想起了自己在她昏睡时强行录下的指纹,想起了自己未经允许查她的手机,想起了那些自以为是的保护,其实都在不断触碰她因为创伤而极度敏感的边界。
如果他现在写下去,和顾家那种高高在上的通知,有什么区别?
顾野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猛地将手收了回来。
“这次,我不写了。”顾野哑着嗓子开口,把眉笔紧紧攥在手心里,“如果你想走,门没锁。你想后悔,我随时……”
他的话还没说完。
一只带着微凉体温的手,忽然伸过来,扣住了他的手腕。
顾野的话音戛然而止。
姜优垂着眼,强行从他紧攥的掌心里,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把那支深棕色的眉笔拿了过来。
顾野的呼吸几乎停滞。
姜优拔掉笔帽。
她没有抬头,只是翻转过自己的左手。
在那片因为失眠和缺药而显得有些苍白的皮肤上,在曾经被顾野用极度强势的姿态留下过印记的地方。
姜优握着眉笔,笔尖触碰皮肤。
一笔一划。
她自己,写下了“六点”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