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口边缘有几处细小的缺口,粗糙的陶土截面摩擦着你拇指的指腹。
你调动着颈部仅存的几束肌肉纤维,将那颗如同灌铅般沉重的头颅向前探出,干裂起皮的嘴唇极其缓慢、且不带任何迟疑地贴在了那个带着缺口的碗沿上。
你将碗底向上倾斜了一个极其微小的角度。
温热的米粥顺着重力的牵引,跨越了粗瓷边缘,触碰到了你那干涸脱水的下唇。
米粒在熬煮的过程中已经彻底开花,释放出大量的淀粉,使得整碗粥呈现出一种极其粘稠的胶状质地。
表面因为温度的下降而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米油膜。
当这层膜随着倾斜被冲破时,一股混合著粮食本源香气的热气直接钻入了你的鼻腔。
没有咀嚼的动作,也没有狼吞虎咽的急躁。
在这个状态下,任何剧烈的吞咽都会导致气管的呛咳,进而引发更严重的身体宕机。
你任由那股温热、粘稠的碳水化合物顺着下唇的弧度,缓慢地滑入口腔。
舌面上的味蕾在接触到米粥的瞬间,爆发出极其强烈的生物电信号。
原本因为缺水而停止分泌唾液的腮腺,在这股淀粉与热量的刺激下,强行挤压出几滴极其珍贵的津液。
唾液中的淀粉酶迅速与米粥混合,在口腔这个狭小的物理空间内,开始了最基础的化学分解。
你闭上眼睛,喉结在干瘪的脖颈上极其艰难地向下滚动了一寸。
“咕咚。”
第一口米粥顺着食道缓缓滑落。
由于食道黏膜长时间处于干瘪状态,这团粘稠的物质在下行的过程中遭遇了明显的物理阻力。
你能清晰地感知到它在胸腔内部的滑行轨迹,那是一道极其缓慢、带着摩擦感、却又散发着惊人热量的直线。
当这团温热的碳水化合物最终坠入那个正在因为冷水而痉挛的胃袋时,生理层面的战争爆发了。
原本因为冰水刺激而收缩成一团的胃壁肌肉,在接触到这股截然不同的温度与物质后,本能地想要将其呕吐出来。
你的腹部肌肉猛地向内一收,一股酸水混杂着之前的井水直冲咽喉。
你死死咬紧牙关,口腔内部因为用力过度而渗出一丝腥甜。
你强行将这股反胃的冲动压制在咽喉以下,同时放缓了呼吸的频率。
丹田处那股一直被你强行维系的《九阴真经》气血热流,在此刻被你毫不保留地调动起来。
它顺着经脉上行,如同实质的绷带一般,一层层缠绕在痉挛的胃部周围,用内息的物理震荡去配合米粥的热量,一点点强行抚平平滑肌的抗拒。
僵持了足足二十息的时间。
胃底部的幽门终于在内息与热量的双重压迫下放弃了抵抗,开始接受这批能够续命的营养物质。
随着第一口米粥被胃液包裹,碳水化合物开始被分解成最基础的糖分,透过胃黏膜的毛细血管,极其缓慢地泵入你那几近干涸的血液循环系统中。
危机解除。你的躯干不可遏制地向前弓曲了一下,长长地呼出了一口夹杂着白雾的浊气。紧接着,你再次将碗沿贴上嘴唇,开始了第二次吞咽。
“呼……吸……咕咚……”
黑暗的屋内,只剩下这单调、机械、且极其规律的进食声。
每一次呼吸的起伏,都完美契合著你吞咽的节奏。
你的双手死死捧着那个瓷碗,就像是在进行一场极其严肃的宗教仪式。
温热的粥液一口接着一口地灌入食道,填补着胃部的空虚。
那些原本因为乳酸堆积和寒风侵袭而僵硬的四肢,在糖分随着血液输送至全身末端毛细血管的过程中,开始逐渐恢复了一丝微弱的知觉。
碗里的粥位线在一点点下降。
当最后一口粘稠的米粒顺着碗壁滑入口腔时,你甚至将舌头伸出,极其仔细地舔舐了一下碗沿上残留的米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