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起爬起来推开门走到院子角落的旱厕,维持现状显然是保存能量的最优解。
后脑勺压在用几件旧衣物叠成的简易枕头上,颈椎的生理弯曲得到了极其有限的贴合。
你没有脱去外衣,甚至连鞋子都没有蹬掉,只是保持着这个最节省体力的仰卧姿势。
你的眼皮开始变得极其沉重,仿佛灌注了铅水一般,不受控制地向下滑落。
在视线完全被黑暗遮蔽之前,你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屋顶那个破洞边缘随风飘动的蛛网,以及一道斜斜打在半空中的昏黄光柱。
空气中的微尘在光柱里无声地翻滚。
“啪嗒。”
不远处的木桌旁,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响动。
或许是秦红萼放下了那只黑色的瓷瓶,又或许是她调整了一下坐姿。
那股刺鼻的大叶膏草药味依然萦绕在鼻尖,但你的听觉中枢已经开始主动屏蔽这些外界的干扰信号。
心跳的频率随着身体的平躺而逐渐放缓,血液不再需要对抗重力向大脑大量泵送,而是极其平稳地在四肢百骸中循环,优先供应给正在全力消化食物的胃肠道。
思维的边界开始变得模糊。
那些关于《经义》的字句、关于春闱的推演、关于官位品阶的算计,如同退潮时留在沙滩上的泡沫,被极其迅速地剥离出潜意识的表层。
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属于碳基生物的深层休眠本能。
呼吸的节奏拉长,变得深沉且规律,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胸腔极其微小的起伏。
在这间弥漫着血腥味与药苦味的底层破屋里,你放任自己沉入了一片没有任何光亮的黑暗之中。
时间在泥水巷这种缺乏日晷与更漏的地方,往往只能通过屋檐下逐渐变长的冰棱来计算。
从桂榜题名的那个初秋,到如今春闱在即的深冬,近半年的光阴在这间破屋内沉淀出了清晰的物质痕迹。
木桌的一角堆放着几只油纸包好的腊肉和精细白面,那是周边商铺掌柜为了提前结个善缘,派伙计陆续送来的年敬。
角落里的干草地铺早已被换成了一床厚实的鸭绒棉被,而在房屋正中央,一个黄铜打造的炭盆正散发着稳定的热辐射,将上等银丝炭燃烧时的无烟热浪推向四周的砖墙。
你盘腿坐在那张从旧货市集淘来的太师椅上,手中那卷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的《经义》在火光下泛着暖黄的色泽。
你的胸腔以一种极其缓慢的节奏起伏着,每一次吸气,空气在鼻腔内摩擦的声响都被刻意压制到了最低。
这是《九阴真经》第一层的基础吐纳法门。
在“梦中悟道”的理论堆叠下,那些原本晦涩的经络运转路线早已在你的脑海中推演了无数遍。
随着这几个月来蛋白质与脂肪的充足摄入,这具原本被低血糖和营养不良拖垮的凡人躯壳,终于积累出了一丝能够支撑功法运转的盈余能量。
一股细微得如同发丝般的温热气流,正在你的下腹丹田处缓慢成型。
它还远未达到可以被称为“内息”的程度,仅仅是气血在特定呼吸频率下产生的生理聚集。
但这股微弱的热流,正在以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修复着你肌肉纤维里的陈年劳损,让你的骨骼密度在潜移默化中发生着缓慢的物理改变。
炭盆对面,传来一阵利刃摩擦皮革的沉闷声响。
秦红萼坐在那条长条板凳上,手中握着一块沾了动物油脂的粗布,正沿着那把破旧铁剑的剑脊反复擦拭。
窗外的寒风顺着破损的窗户纸灌进来,吹动了她那件新添置的深色棉袍。
在这几个月的同住中,那层由陌生与戒备筑起的外壳,在这间不断升温的屋子里被一点点磨薄。
[玉足特写:秦红萼早早地踢掉了那双沾满雪水的牛皮硬靴,连同厚实的布袜也一并褪下。她将那双常年包裹在暗处的双足直接踩在靠近炭盆的木架边缘。因为炭火的持续烘烤,足背上原本健康的小麦色皮肤泛起了一层细密的汗光与微粉的红晕。足弓在发力间绷起一道圆润成熟的肉感弧度,五根骨肉匀称的脚趾在热浪的刺激下不自觉地微微蜷缩,透着一股卸下防备后的慵懒与生涩。]
她将擦拭干净的铁剑随手放在桌面上,剑格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
她的视线越过跳跃的炭火,落在你那张不再苍白、甚至透出几分血色的脸庞上。
对于一个常年在生死线上摸爬滚打的武人来说,她自然能察觉到你呼吸节奏的改变,也能看出你这几个月来体质的明显增强。
但《九阴真经》这种属于天阶上品的道家玄门正法,其气息内敛、返璞归真的特性,完全超出了一个底层凝罡境散修的认知边界。
在她的底层逻辑里,这不过是你这个书生不知从哪里弄来的一套粗浅的强身健体之术,借着最近吃得好,长了些许气力罢了。
“你这套吐纳的法子,虽然看着软绵绵的没半点杀伐气,倒是真把你这副风吹就倒的骨架子养结实了不少。”秦红萼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