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是几串铜钱直接丢在桌上,有时是一只油纸包着的烧鸡,偶尔还会带回几本不知从哪个倒霉鬼身上搜刮来的、带着污渍的杂书游记,权当抵了房钱。
陆旅也恪守着身为“弱者”与“房东”的边界。
他依旧睡在墙角那个逐渐加厚了一些的干草铺上,无论秦红萼半夜何时带着伤或酒气回来,他都只是翻个身,面向墙壁,绝不多问半句。
他会在清晨出门摆摊前,将木桌收拾干净,留出属于她的那一半空间;也会在傍晚归来时,顺手将水缸里的水打满。
熟悉感,并非来源于推心置腹的交谈,而是建立在无数个互不干涉、却又共享同一片瓦遮雨的寻常细节之中。
今夜,雷雨大作。
豆大的雨点砸在屋顶单薄的瓦片上,发出连绵不绝的沉闷声响。
顺着屋檐流下的雨水在窗外汇聚成一道水帘。
陆旅坐在桌前,右手的虎口处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色疤痕,那块死皮在阴雨天偶尔还会泛起一丝痒意。
他用左手将那盏换了稍粗烛芯的油灯向书本方向拨了拨,右手握着一支笔尖微微分叉的毛笔,在一张粗糙的毛边纸上默写着历年科考的策论破题。
“吱呀——”
门轴的摩擦声在雷雨中显得并不突兀。
一股裹挟着浓重水汽与泥土味的狂风顺着门缝灌了进来,吹得桌上的火苗剧烈摇晃,墙壁上的影子张牙舞爪。
陆旅没有停下手中的笔,只是用左手的小臂压住了差点被风吹飞的稿纸。
这种时候回来的,只有一个人。
秦红萼跨过门槛,反手用后背将木门顶上。
沉重的门板合拢,将漫天的雨幕隔绝在外。
她身上那件原本用来遮雨的斗笠早已不知去向,暗红色的劲装被雨水彻底浇透,紧紧地贴在身上。
雨水顺着她高高束起的马尾发梢,吧嗒吧嗒地滴落在三合土地面上,很快就积起了一小滩水渍。
她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起伏得有些剧烈。
今晚在城外十里坡截杀那个犯了案的江洋大盗,虽然最终砍下了对方的脑袋换了赏牌,但这恶劣的天气和泥泞的道路,生生耗去了她大半的体力。
她站在门边,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被暴雨彻底浇透的暗红色劲装完全失去了原本的布料质感,宛如一层极其粘腻的第二层肌肤,死死地吸附在她饱满的上半身。
那对硕大浑圆的胸乳在湿透的衣料下呈现出惊心动魄的沉重分量与轮廓,随着她因疲惫而粗重的呼吸,湿透的布料在双乳之间勒出极深的褶皱,甚至隐约能透出内里裹胸的轮廓,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发着一种野性而黏腻的肉欲气息。
秦红萼将手中那柄滴着水的破旧铁剑随手靠在门后的泥墙上,剑鞘底部与青砖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她一边朝屋内走,一边解开腰间的牛皮束带。
“这鬼天气,城外的路烂得连马都下不去蹄子。六扇门那帮孙子,验个赏牌还要老娘在雨里等了半个时辰。”
她的声音因为受了寒气而显得比平时更加沙哑,语气中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烦躁与随性。
这并非刻意的抱怨,只是两个月相处下来,她已经习惯了在这个沉默的书生面前,卸下在外头必须维持的防备伪装。
陆旅终于停下了笔。
他将毛笔架在缺了一角的砚台上,微微侧过身。
目光平淡地扫过秦红萼还在滴水的衣摆,随后站起身,走到窗边的水缸前,拿起倒扣在木盖上的一个干净陶碗,舀了半碗放凉的井水,端着走回桌边。
“先喝口水压压火气。锅里还有我傍晚熬的半锅糙米粥,虽然凉了,但总归能填肚子。”
他的声音平稳温和,带着读书人特有的那种慢条斯理,并没有因为对方浑身的戾气而产生任何波澜。
他将陶碗放在桌子的边缘,随后转身去将自己那摞书本向里侧收拢,腾出地方。
秦红萼走到桌前,毫不客气地端起那碗凉水一饮而尽。
喉管发出清晰的吞咽声,井水的甘冽稍稍平复了她体内翻腾的气血。
她将空碗重重地顿在桌上,随后将手探入怀中,摸索了片刻,掏出一个略显沉重的粗布钱袋,以及一个被油纸严严实实包裹着的方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