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重透支的体力加上刚才瞬间爆发的肾上腺素,让他的大脑陷入了更深一层的眩晕之中。
他大口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感觉像是在吞咽冰碴。
左手骨节处的破皮正在向外渗着血丝,伴随着阵阵钻心的刺痛。
右手的虎口被滚烫的包子馅烫出了一大片通红的水泡,那个被他视作救命稻草的素菜包子,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团惨不忍睹的面糊,夹杂着些许泥沙,黏附在他的指缝间。
他强忍着双腿的战栗,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地上的狼藉,落在了几步之外的秦红萼身上。
冷风吹拂着她暗红色的劲装衣摆,那股常年行走江湖所沉淀下来的野性与肃杀,与这贫民窟的腌臜环境格格不入。
秦红萼并没有立刻离开。
她将最后一口肉包子塞进嘴里,随手用手背抹去嘴角的油渍。
她的目光扫过地上那一滩闲汉留下的血迹,随后转过头,视线居高临下地落在了陆旅那张苍白、布满冷汗的脸上。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陆旅那件略显空荡的灰色短打,以及他那只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抖、沾满面糊的右手。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闪过一丝思索。
常年捕捉猎物培养出的直觉,让她觉得眼前这个穷酸书生的轮廓似乎有些眼熟。
略微回忆了片刻,那个在柳叶巷口茶摊旁,盯着自己脱去足衣的脚看个不停的猥琐身影,渐渐与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书生重合在了一起。
“原来是你这穷酸秀才。”秦红萼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冷笑,声音中带着惯有的粗粝与轻蔑。
“怎么,不在茶摊上偷看女人的脚,跑到这泥水巷里跟这帮不入流的泼皮抢食吃了?”
她毫不客气地戳破了昨日的尴尬,言语间并没有任何因为刚才“并肩作战”而产生的亲近感。
在她的世界观里,她出手仅仅是因为自己看着这帮地痞不顺眼,顺手清理了几只碍眼的苍蝇罢了,绝非为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更不是为了救这个连自己买的包子都护不住的孱弱书生。
陆旅的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
他试图开口说话,但极度干燥的口腔和低血糖带来的虚脱感,让他只能发出几声微弱的干咳。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废掉的包子,眼神中闪过一丝浓重的阴郁与不甘。
他没有反驳秦红萼的嘲讽,只是默默地将左手缩回了宽大的袖管里,试图掩盖那颤抖的指节,维持着自己所剩无几的自尊。
秦红萼见陆旅像块木头一样低着头不吭声,顿觉无趣。
她收回视线,将铁剑随意地往肩膀上一扛,准备转身离开这处充满泔水味的巷口。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瞬间,她的目光不经意间瞥见了陆旅双脚站立的姿势,以及他在满是泥泞的青石板上踩出的那两个深达半寸、平稳如磐的脚印。
秦红萼那双总是透着不耐烦的眸子,在这一刻出现了极其微小的停顿。
作为凝罡境的武者,她对肉体发力和下盘稳固的理解远超常人。
一个饿得面黄肌瘦、风吹就倒的凡人书生,怎么可能在刚才那种被闲汉拉扯推搡的绝境下,踩出如此沉稳、甚至暗合某种高深武学筋骨理路的桩步?
她原本打算离开的脚步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她转过身,粗糙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粗糙的剑柄皮革,目光如同某种审视猎物的猛禽,重新落在了陆旅那单薄的脊背上,眼神中第一次褪去了轻蔑,带上了一抹实质性的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