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看着我,看了一会儿,说:“小黎,辛苦你了。”
我站在玄关,拎着那袋早点,手指攥着塑料袋,攥得紧紧的。我说:“不辛苦。”
江海走过来,接过那袋早点,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卡,放在鞋柜上:“这卡里有点钱,你先拿着,工作室周转用。密码是你生日。”
我看着那张卡,喉咙堵得厉害,一句话堵在舌尖,出不来。
“拿着。”江海说,“我是你男人,这点事,该我担的。”
我低下头,没有去拿那张卡。
江海也没再说什么,拎着箱子,换了鞋,拉开门。
江海在门口站了站,回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走廊那头儿子紧闭的房门,收回目光。
“小黎。”江海说,“小屿要是有什么心事,你多担待。孩子大了,有些话,他宁肯烂在肚子里,也不肯跟我说。你当妈的,多上点心。”
我心里那根弦绷得死紧,几乎要断。我张了张嘴,那句“你知道什么”在舌尖滚着,到底没有问出口。
江海走了。楼道里的脚步声,一级一级,往下,远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楼梯口。风从底下灌上来。我退回屋里,关上门。鞋柜上那张卡,静静地躺在那里。
我走进厨房,把那袋油条豆浆放在案板上。江屿的房间门开了。儿子站在走廊那头,头发乱糟糟的,看着这边,声音有点哑:“妈。”
我看着儿子。晨光从客厅的窗漏进来,在儿子脸上落了薄薄的一层。儿子站在走廊那头,没有走过来。我们就隔着整个客厅,站着,看着对方。
“你爸走了。”我说。
“嗯。”江屿说。儿子顿了顿,又开口,声音轻轻的,“妈,你眼睛红了。”
“面汤熏的。”我说。
我转身,拧开水龙头,把手浸进凉水里。
水是凉的,冰得骨头疼。
我低着头,看着那双手在水里,指节被泡得发白。
窗外,透过厨房的窗,我看见楼下小区门口,江海坐的车汇进车流里,拐了个弯,不见了。
“妈。”江屿的声音从走廊那头飘过来,“我爸他,是不是知道了?”
我关了水龙头。水珠顺着指尖滴下去。我说:“我不知道。江海什么都没说。”
“爸要是问了,我倒不怕。”江屿说,“爸什么都不问,我才怕。”
我没有接话。我擦干手,拉开最底下那格抽屉,取出那个本子。我翻开,看着那行字,看着“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夏天了”。
我提笔,在那行字底下,慢慢写了一行。写完,我没有把本子锁回去。我把它合上,放在桌上。
窗外,云层裂开一道缝,漏下一线白亮的光,落在我脚边,落在那只本子上。
窗玻璃上映出我的脸。我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又好像什么都有。我伸手,摸了摸那张脸,指尖冰凉的。
雨后的空气从窗缝里渗进来,湿漉漉的,带着土腥气。楼下,小区门口的车流来来往往,早就分不清哪一辆是江海坐的。
走廊那头,很静。儿子的门,一直没有再关上。
我站在那线光里,忽然想,这个家,守夜的人散了。
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守的那个夜,是过去了,还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