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雷。
这个毛病,我从没跟人说过。
江海不在家,我只能自己扛。
我缩在被子里,数着雷声的间隔,数到第三道的时候,听见了走廊那头的动静。
门开了。极轻的脚步声,踩在木地板上,慢慢地,停在我房门口。
我屏住呼吸。黑暗里,门缝透进一线光。江屿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闷闷的,像小时候:“妈,我怕打雷。”
我握着被角,整个人都在抖。
这句“妈,我怕打雷”,我听过无数次。
小时候,儿子每次打雷,都要抱着枕头站到我门口,等着我开门。
那时候我总会把儿子搂进来,拍着背,说屿屿不怕,妈在。
我坐起来,赤着脚,走到门口。手握着门把,抖得厉害。
我拉开了门。
黑暗里,江屿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只小手电,光朝下,只照亮一小圈。儿子站在光晕后面,看着我,眼睛里有水光。
“妈。”江屿的声音哑了,“对不起。我本来想忍的。可打雷的时候,我第一个想到的还是你。”
我站在门里,看着黑暗里的儿子。
闪电劈下来,把儿子的脸照得雪白,又暗下去。
雷声滚滚的。
我看着儿子,十八年前,那个小小的、抱着枕头站在我门口的孩子,如今长得比我还高了。
我没有说话。我侧过身,让开了门口。
江屿走进来,反手,轻轻锁上了门。
黑暗里没有人看得清谁的脸。
这一点反而让一切都不需要伪装。
我听见儿子走近,听见儿子的呼吸,近在咫尺。
然后,一只手摸上我的脸,烫的,抖的。
“苏黎。”江屿喊我。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十八年了。
没有人这样喊过我。
我是妈妈,是苏老师,是黎姐。
江海喊我小黎。
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个名字底下,还藏着一个人,一个会怕雷、会心软、会对着镜子问自己在等什么的女人。
江屿喊我苏黎。在这个停电的暴雨夜,儿子喊我的名字,喊得又轻又小心,像捧着一件怕碎的东西。
“苏黎。”江屿又喊了一声,“我想你。我天天都在想你。”
我没有说话。我伸出手,在黑暗里,捧住儿子的脸,吻了上去。
这是我第一次主动吻儿子。
在旅馆,是我引着儿子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