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喃:“幸福的时光,也许只是短暂的。而命运的价格又显得如此沉重。”
“冬天逼近了……”
我像儿童学步一般,缓缓挪动着步履。
我的身子,因小脚走的摇摇晃晃,好像一阵风就能吹倒我。
我的小脚已变形成三寸金莲。对我们女人,小脚的束缚,莫过于几乎失去行走的能力。
无知的男人们总期望他们的妻子、女儿,成为一个待字闺中的女子。
而我知道,上辈子的我。就是那种,我现在极其厌恶的无知的男人。
即便我已变成这个样子,步步摇晃,也似乎是这样无奈。
不过,我已习惯了。我的鞋子已被特别定制,里面塞满了棉花,方便我在行走时,不至于触碰到疼痛难忍的脚趾。
这双鞋是我行走世界的救赎。
原本从小到大,我都可以命令家中丫鬟背我行走。
但现在,即使我是苏家千金小姐,却无一个丫鬟或者下人能倾听我身边的召唤,唯有自己承受着疼痛。
是我对“大脚女人”到“小脚女人”的转变太晚,还是社会对小脚女子的封建思想太深?我无法得知答案,只是我作为古代女子,无能为力。
恍惚中,我也被迫成了被封建思想迫害的一员。
我从绣楼走到那书房,常人可能只需要花费几分钟,然而对于我来说,这短短的几步路程却如同历程一般,消耗了我整整半刻钟的时间。
经过漫长的奔波,我终于达成目标,来到了书房门前。
而我尚未踏入书房,耳侧便响起激烈争论的声音。
“这错一点也不小,先生。你说的“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并不是单纯的告诫女性守身如玉,而应当同样适用于男性,忠于伴侣。”
我听着那朝气蓬勃的声音,在我听来非常熟悉,毫无疑问就是那位“一面之缘”的朱小姐,我的新同窗。
“并且!先生,你明明自己说过。自古矣女子依赖男子生存,失去男子便无法生存。女子出嫁后以夫为皈依,丈夫生离世别后则以子为依凭。倘若丧夫,孩子尚在襁褓,按照你之前所说的,这位女子再嫁,找寻新的依凭,这应该并无可指责的地方吧?”
“莫非还要被迫看着儿女和自己饿死?”
我听着屋内朱小姐这样出其不意的言论,心里不禁笑道:“真是一个聪慧的女孩!尽管生活在这样的时代,却能有如此独到的见解,我只觉她的见解十分和我这个现代人的口味。”
“你……你这不可救药的女子,你这是要造反么?你再看看你这口……口气还能再大点吗?”
我听见书房内教书先生的声音,直言不讳,并随着他训话的频率,手中的诫书砰砰上击打在书桌上。
站在门外的我凝神听着争论,闻声缓缓提步,轻敲了敲门。
随即,屋内的争吵声即刻消散,在安寂之中,只听到“吱”的一声,门缓缓打开。
打开门的,是一位身着长衫,颐养天年的先生。他手里持着一本旧书,胡须花白,神态稳重。
我站在门外,并未草率地步进去,而是垂下身,将双手合在身前微微鞠躬,向眼前的先生行了一个敬礼。
教书先生没有说话,而是如同审视一般,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自从我被关在绣楼,作为大户人家的女儿,在绣楼我忍受着精神上的痛苦,此外,我还被陈嬷嬷教导做女子要“温婉,恭敬,俭朴,让人”,这句话刻骨铭心,使我愈加敏感起来。
我开始变得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稍有不慎,就会违反大家闺秀的规矩。见到白发先生,我内心纳闷道,“我这样还算合规吧……”
我心里渴求着避免任何尴尬,因为我清楚,一旦违反规矩,我就要受古老的嬷嬷的“严格训练”。
我暗暗发誓,为了我能少受一点精神和肉体上的苦,我必须做一个符合“规范”的“大家闺秀。”
本着这样的信念,我强行挤出一个微笑,抬起头向先生看去。
教书先生并未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仿佛看出了我内心的小心思,他悠然地捋了一下花白的胡须,脸上还带着几分赞赏。
他定定的看着我,用肯定的语气说道:“很好,你比她强,苏小姐,请。”
不用多说,我知道这个比她强的她是谁。
那天看得不太清楚,今天终于看清楚了这个来“借读”的朱家小姐。
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裙装,瓜子脸,眼睛生得极美,顾盼生辉,神采飞扬,虽年纪尚小,充其量也就十一二岁的样子,身材稚嫩,长大想必是个小美人我艰难的迈着小步,向桌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