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暖气机不知疲倦地发出嗡鸣,窗帘半掩,将外界日渐西沉的落日光影切割成碎金,斑驳地洒在深色木地板上。
祁砚静静注视着她,幽深的眼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炽热温度。
“苏柚。”
女孩的脊背剧烈一颤,脑袋死死埋进臂弯里,犹如一只受惊后恨不得将自己缩进壳里的寄居蟹。
“抬起头,看着我。”
磨蹭了足足半分钟,苏柚才慢吞吞地将脸从双臂间蹭出来一点。
红通通的眼眶边缘沾着零星的水汽,长睫湿漉漉地黏在一块儿,鼻头红得惹人怜爱,贝齿死死咬着泛白的下唇,生生咬出一道浅浅的齿痕。
那副战战兢战、委屈到极点的娇怯模样,简直像一块刚出炉的软糕,让人只想狠狠揉碎在怀里欺负。
祁砚搭在桌面的手指微微一滞。
他强行将视线从那张楚楚可怜的小脸上撕开,落在那沓堆在旁边、写满了露骨骚话的英文翻译稿上,修长的指腹在纸页边缘漫不经心地刮蹭着。
随即,一声极轻的嗤笑从他喉底深处滚了出来。
那声音沙哑低沉,没有多少冷意,反而夹杂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黏稠暧昧。
“只是念几个单词就吓得浑身筛糠……”
他缓缓抬眼,幽暗的目光穿过满桌狼藉的文献和半凉的咖啡杯,精准地锁死在苏柚那双饱含水雾的眸子里。
“看来网络上那个披着马甲重拳出击的‘纯纯爱吃肉’,远比现实里的小结巴带劲多了。”
……
那一晚,祁砚罕见地失眠了。
倒不是因为别的,只要他闭上眼睛,脑海里便不受控制地反复播放苏柚被当场抓包时的惨烈神态——红肿的眼眶、揉得通红的鼻头、被咬得发颤的唇瓣,活像只在悬崖边被逼入绝境却连爪子都不敢露的小兽,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可偏偏就是这张纯情至极的脸,在几分钟前还敢在虚拟的网络世界里,疯狂打字叫嚣着要“狠狠捏爆他那饱满结实的胸肌”。
他在逼仄的单人床上翻了个身,扯过被子堪堪盖住半张脸。
左侧胸肌的皮肤上,仿佛还残留着幻觉里那只温热小手肆意揉捏的触感。
不疼,却宛如烙铁般滚烫,弄得他整片胸膛的神经末梢都敏感到近乎发指。
仅仅是纯棉T恤布料随着呼吸无意间的轻微蹭过,就能让他心神大乱、口干舌燥。
烦躁地捞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点开抖音后台。
那个隐秘的抓包监听程序安安静静地挂在挂载栏里,苏柚的小号一片死寂,大概是被昨天的阵仗吓破了胆,今晚总算夹起尾巴安分了。
他冷哼一声退出后台,正准备黑屏睡觉,鬼使神差地又将手机解锁。
点进“纯纯爱吃肉”的个人主页,那只骚里骚气的粉色小猪头像直刺眼球。
他的大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像是在进行某种无声的博弈,最终还是面无表情地熄灭了屏幕。
次日下午两点五十。
祁砚提前回到了办公室,随手将电脑包扔在桌上,利落地把昨天沾了咖啡的废弃纸张清理干净,换上了一套崭新的文件夹。
目光不经意扫过墙上的挂钟。
离三点钟的约定时间还有十分钟,如果这小狐狸还敢露面的话。
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打破死寂,是学生会副主席火急火燎打来的,催他立刻去行政楼补签一份学术交流周的重磅场地审批单。
教务处四点整准时下班,刻不容缓。
祁砚拧了拧眉,将笔记本电脑合上留在原位,抓起外套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行至走廊转角处,他鬼使神差地回头瞥了一眼自己那间办公室——门虚掩着,连锁都没带。
苏柚要是提前到了,大可以自己推门进去,桌上早就备好了今日份的“加餐”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