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竹清的动作僵了一瞬。
月光下,她那张冷艳的脸看不出什么表情,可林白注意到,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极轻地蜷了一下——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找谁,跟我没关系。』她的声音冷得像冰,『我和他,只是两家的婚约束缚。』
『是吗。』林白笑了一下,没有戳穿她,只慢悠悠地转身,朝矮墙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玫瑰酒店,二楼最里面那间,窗户朝街。你要是不信,自己去看看——反正今晚月色好,散个步也不亏。』
他没有回头,径直翻出矮墙,隐入夜色。
身后,演武场里安静了很久。
直到夜风卷过空旷的场坪,朱竹清才慢慢地转过身,望着学院的方向——东街的灯火还亮着。
她站在原地,攥了攥拳,又松开。
半个时辰后,索托城东街,玫瑰酒店对面的暗巷。
朱竹清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真的来了。
她像只无声的黑猫,伏在巷口的阴影里,抬头望着酒店二楼那扇亮着暖黄灯火的窗——窗户半掩着,里面传来男女调笑的声响。
她听见一个娇滴滴的女声说『沐白哥哥,你好久没来看我们姐妹了』,又听见那道熟悉的、她绝不会认错的低沉男声笑着应了句什么。
然后,那扇窗被人从里面拉上了帘子,灯光变成一团模糊的暖黄。
朱竹清靠在冰凉的巷壁上,缓缓闭上眼。
她想起星罗帝国朱家的规矩:嫡女之间,活下来的那个才有资格继承家族。
她想起自己逃出家门那晚,姐姐朱竹云在身后说的那句『妹妹,你逃不掉的』。
她想起她千里迢迢追到索托城,找到史莱克,找到戴沐白——那个她名义上的未婚夫。
她以为自己找到了可以并肩作战的人,可原来,他从头到尾,都还是那个在索托城夜夜笙歌的浪荡子。
『啧,亲眼看见,比老子说一百句都管用吧?』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巷口传来。
朱竹清猛地睁眼,凤眸里寒光一闪,正要出手,却见林白举着双手,一脸无害地靠在巷口墙上,手里还拎着两壶酒:
『别动手别动手——老子是来送酒的。』他晃了晃手里的酒壶,笑得又贱又无害,『失恋的人,光站着吹风多没意思。这壶是索托城最好的女儿红,巷口那家老店刚烫的。喝不喝?不喝老子自己喝。』
朱竹清盯着他看了很久。
那双凤眸里的寒光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
她沉默半晌,忽然伸手,接过他递来的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
『……你跟踪我。』她哑着嗓子说。
『老子可没跟。』林白也开了一壶,靠在她旁边的墙上,仰头喝了一口,『老子只是猜,你一定会来。』
朱竹清没有接话。
她又灌了一口酒,辣得眼眶发红。
两个人在月光下的暗巷里,肩并肩靠着墙,谁也没再说话——只有酒液入喉的声响,和远处玫瑰酒店二楼隐约传出的、让人心冷的调笑声。
林白侧过头,看着月光下她仰头灌酒时绷紧的脖颈线条,和那双被酒意浸得微微泛红的凤眸,喉结轻轻滚了滚。
(猫再冷,也有受伤的时候。而她受伤的时候——就是老子最好的机会。)
他压下心里那点痒,没有急着伸手。他仰头灌了口酒,慢悠悠地开口:
『知道老子为什么来找你吗?——因为你是七怪里,唯一一个真正把命悬在刀尖上的人。唐三有他爹,戴沐白有星罗,宁荣荣有七宝琉璃宗——可你,朱竹清,你只有你自己。你姐姐的杀手三天后就到,你那个未婚夫今晚还在温柔乡里。你要是指望他,三天后躺下的就是你。』
朱竹清握着酒壶的手微微收紧,没有接话。
『所以老子给你指条路。』林白转头看她,月光下他的眼神难得正经了几分,『那杀手是武魂殿出来的魂王,狼类武魂,力量型,专克你这种敏攻——速度快也没用,他皮糙肉厚,你挠不动他,他拍你一爪子你就得残。硬碰硬,你赢不了。』
『……那你说怎么办。』朱竹清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已经没了方才那股拒人千里的冷意。
『办法有三个。』林白竖起手指,一字一句,『第一,他的弱点在左肋——旧伤,武魂殿的人都知道他那儿挨过一剑,防御再厚也护不住那儿。第二,他是狼,靠鼻子和听觉认人,你幽冥灵猫的隐匿能骗过眼睛,骗不过他的鼻子——所以不能近身偷袭,得让他自己撞进你的陷阱。第三,』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纸包,在她眼前晃了晃,『这是索托城黑市弄来的好东西,无色无味,掺在酒里,魂王也得软半刻。那杀手三天后走官道入城,落脚的地方,是老子托黑市提前放话引过去的——西街福来客栈,天字三号房,说那儿有人等他接头。掌柜老子买通了,房里常备的酒也换了料。到时候,你听老子的,保你活着,还能顺手废了他。』
朱竹清沉默了很久。她看着那个小纸包,又看着他,忽然问:
『……你到底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