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说进去,钱都带来了,不进去就是孙子;一个说万一被人撵出来呢,万一人家嫌他小呢,万一他妈知道了他拿家里的钱来干这个呢。
他正低着头在门口转圈,一个三拾多岁的男人从巷子口拐进来,穿着件灰扑扑的工装,左右看了两眼,推门进去了。
王二柱站在电线杆后面,在心里默默数着时间。
不到一刻钟,那个男人出来了,满面红光,边走边系裤腰带,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脚步轻快得跟捡了钱似的。
王二柱盯着那个男人的背影,喉结上下一滚,骂了句操,推门进去了。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胖女人,脸上的粉抹得跟墙皮似的,正嗑着瓜子看电视。
听见门响抬起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瓜子皮从嘴角掉下来落在柜台上。
“找谁啊,小朋友?”
“我找小姐。”王二柱站在柜台前面,脊背挺得笔直,嗓子眼紧得像是被人掐住了。
“什么小姐,我们这是宾馆。”老板娘又打量了他一眼,嘴角浮上来一个玩味的笑,“你多大了?”
“拾八。”
“拾八?胡子还没长齐呢就拾八。”老板娘把瓜子往嘴里一扔,咔嚓一声嗑开了壳,“这不是你来的地方,快回家写作业去。”
“我有钱。”王二柱从裤兜里掏出那四拾块钱,票子皱巴巴的,搁在柜台上推过去,“我就想试试。”
老板娘低头看着柜台上那几张票子,又抬起头看了看他那张稚气未脱的脸,沉默了两秒,把瓜子皮吐进烟灰缸里,朝楼上喊了一嗓子:“秋红!有人找!”
楼梯上传来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一个三拾来岁的女人从楼梯口探出半个身子。
穿着一件红色的确良衬衫,领口敞着一颗扣子,头发烫着大波浪,嘴唇涂得猩红,手里夹着半根烟。
她歪着头打量了王二柱一眼,又看了看老板娘。
“哟,这么小?老板娘你这是给我介绍了个学生啊?”
“有钱就行,小不小关你什么事。四拾,跟这位小朋友上楼。”老板娘把钱收进抽屉里,重新靠回椅背上嗑起了瓜子。
秋红叼着烟朝王二柱勾了勾手指,转身往楼上走。
王二柱攥紧拳头,腿肚子有点转筋,一咬牙跟了上去。
木楼梯在脚下咯吱咯吱地响,每一声都像是踩在自己心口上。
二楼走廊很窄,两边各三扇门,秋红推开最里头那扇,一股廉价香水混着烟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张大床,一个床头柜,一把椅子,窗帘拉着,床头灯罩是粉红色的,光晕把整间屋子染成一片暧昧的暖色。
“进来吧,别站门口。把书包搁椅子上。”秋红把烟在烟灰缸里按灭了,走到床边坐下来,跷起二郎腿,歪着头看着他把书包放好,站在屋子中间,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不知道该往哪放。
“过来坐。”她拍了拍床沿,声音比在楼梯上时柔和了些,但还带着一股见惯了这种场面的漫不经心。
王二柱在床沿上坐下来,背挺得笔直,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眼睛盯着对面墙上那块斑驳的墙皮,不敢看她。
“头一回来这种地方?”秋红凑近了看他,近得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学校食堂的饭菜味和汗味混在一起的半大男孩特有的气息。
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胳膊,“还挺结实,平时踢球?”
“踢。”王二柱咽了口唾沫,喉咙紧得像是被人掐住了。
“多大了?跟姐说实话。”
“……拾四。”
“拾四?你这胆子倒是不小。拾四就敢来这种地方,姐拾四的时候还在老家放牛呢。”秋红把手从他胳膊上移开,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有喜欢的女同学没?”
“有……有一个。”王二柱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愣了一下才答。
“长得好看不?”
“好看。学习也好。”
“那你怎么不追人家,跑这儿来干啥?”秋红歪着头看他,嘴角挂着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追不上。她都不正眼看我。”
“所以你跑这儿来找姐练练手?”秋红把搪瓷缸子搁在床头柜上,转过身来正对着他,伸手去解他校服的扣子。
王二柱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