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表扬进步大的学生。
念到“赵前进”的时候特意停了一下。
“这孩子语文进步很大,作文情感丰富。数学还得努把力。”沈秀兰听见“赵前进”三个字,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
旁边几个女家长转过头来看她。
周明远讲完成绩,把粉笔搁进槽里,拍了拍手上的灰:“今天请各位家长来不光为了成绩,也是年底了热闹热闹,大家互相认识。以后孩子们有什么事,咱们家长之间多沟通。”他让班干部帮忙倒水,课桌围成几个小组,让家长们自由交流。
一堆一堆凑起来的,递烟的,聊收成的,围着数学老师问孩子上课走神的。
沈秀兰一个人坐窗边,端着搪瓷缸子慢慢喝水。
有人路过多看她一眼,她微微点头。
不多说话。
她不是不想搭话。
是不知道说什么。
这些人聊地里的收成、水泥厂的工资、供销社的布票。
她聊什么?
聊宾馆前台一个月两百?
聊那件唯一能出门的呢子大衣?
她在那里坐着,本身就是个话题。
周明远从讲台上走下来,挨个跟家长聊。走到她面前,在她对面坐下,手里拿着笔记本。
“赵前进妈妈,前进这学期作文进步很大。那篇写父亲的作文我看了好几遍,很感人。”他推了推眼镜,“数学稍微弱一点,您在家多督促他做做练习题。”他语气温和。
看她的目光也纯粹,就是老师在跟家长聊孩子。
沈秀兰点了点头:“谢谢周老师。前进在家常念叨您,说您上课讲得好。”周明远摆手:“哪里哪里。这孩子懂事,学习用心,就是不爱说话。您今天特地请假来,他肯定高兴。”她低头看着搪瓷缸子里晃荡的水面。
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
“周老师,前进这孩子不爱跟人说家里的事。他在学校要是有什么不对劲的,您多担待,多跟我说。”周明远看着她。
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您放心,这是老师的本分。”他站起来去跟别的家长聊了。
沈秀兰坐在那儿,看着他那件洗得发白但干干净净的蓝布中山装背影。
这趟家长会,没白来。
家长会散了。家长三三两两往校门口走。沈秀兰拎着帆布包站在教室门口等前进从厕所回来。周明远端着搪瓷缸子走过来。
“赵前进妈妈,喝杯水再走。”她刚要推辞,他已经把缸子递过来了。
她伸手去接,两只手在缸子底下碰了一下——他的手指凉的,她的也是凉的。
可碰上的那一瞬,两个人都跟被烫了似的缩了一下。
缸子一晃,半杯凉茶泼在她大衣前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水渍。
“对不起对不起!”周明远慌了,把缸子往旁边的课桌上一搁,从兜里掏出手帕就要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