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直起身来。
低头看了看自己——丝袜上全是黏糊糊的东西,大腿根湿了一大片,精液顺着丝袜往下淌,滴在浴室的地砖上。
她把那两条丝袜慢慢褪下来,卷成一团攥在手心里,走到客厅里把散了一地的衣裳一件一件捡起来穿好。
丁字裤脱了,棉布裤衩重新穿上,秋裤、外裤,白布背心的肩带拉好,套上高领毛衣,呢子大衣扣子一颗一颗系好。
系扣子的时候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但动作比上次利索多了。
她把丝袜揉成一团,犹豫了一下,没扔进垃圾桶,塞进了帆布包最底层。
周建国靠在沙发上点了一根烟。裤子提上了,衬衫扣子敞着,露出微微发福的肚子。他把相机里的胶卷退出来搁在茶几上。
“这个留着,我自己洗。”沈秀兰看着茶几上那盒胶卷,手指在帆布包上攥了一下。
“不行,底片给我。你说过不拍脸的。”周建国笑了:“就是做个纪念,就我看,不给别人看。”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再说话。
端起茶几上那杯凉透了的水,一口气灌下去,拉开门走进了夜色里。
她走到前进奶奶家巷子口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巷子里的路灯坏了一盏,只有远处十字路口那盏大的把昏黄的光斜斜地铺过来,把人影拉得老长。
她远远看见院门口那棵老槐树底下蹲着个小小的黑影——前进坐在小板凳上,两只手撑着下巴,面前搁着个搪瓷盆,盆上倒扣着一只碗。
他低着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盹,困得眼皮都耷拉下来了,棉袄领子竖得高高的,把自己蜷成小小一团,脚上那双布鞋的鞋底磨得快穿了,右脚大拇指那里鼓出来一个包。
她站在巷子口,看着他那副困得直点头还硬撑着不肯回屋的样子,刚才在二层楼里周建国让她趴着别动时都没红过的眼眶,突然就被夜风刮得生疼。
她站在槐树影子底下,拿袖子飞快地蹭了一下眼角,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脖子上那片还没消下去的红印,深吸一口气,整了整呢子大衣的领口,把那几根被风吹散的碎发别到耳后,从槐树后头走出来。
棉鞋踩在残雪上咯吱咯吱响了两声。
前进猛地抬起头,困意还没散,眯着眼睛认出是她,愣了一瞬,然后腾地从小板凳上蹦起来,抱着搪瓷盆跑过去。
“妈!”她弯下腰把他搂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头顶上,蹭了蹭他那扎手的头发——又长了,该理了。
他头发上有股柴火味儿,大概是帮奶奶烧灶的时候熏的。
她搂着他瘦瘦小小的身子,手按着他后背上那两块凸出来的肩胛骨,隔着棉袄都能摸得清清楚楚。
“等多久了?”她把脸埋在他头发里问,声音闷闷的。
“没等多久,一会儿。”前进从她怀里挣出来,仰着脸看她,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奶奶做了排骨,我给你留了半碗,拿碗扣着,还热着呢,你摸摸。”他把搪瓷盆捧到她面前,揭开上头那只碗——半碗排骨,几块瘦的,炖得稀烂,汤汁凝了一层白花花的油,显然热了好几回,汤都快熬干了。
她把碗重新扣好,端在手里,搪瓷盆底还有点温。
“你吃了没?”,“没呢,等你一起吃。”前进转身跑进院子里,搬了张小方桌放在槐树底下,又跑回去端了两碗米饭和一双筷子。
筷子是他爹留下的那双竹筷,磨得发亮,筷尖上刻着一个小小的“赵”字。
他忙前忙后的样子跟赵德发一模一样——赵德发活着的时候,每回她加班回来晚了,也是这么搬桌子端饭摆筷子,怕她饿着。
她在小板凳上坐下来,把排骨分了两份,肉多的那几块全夹到前进碗里。前进又把肉多的那几块夹回来。
“妈你瘦了,你多吃点。”母子俩谁也不肯多吃,最后用筷子把排骨分成平均的两堆,一堆归你一堆归我。
堂屋里飘来收音机的声音,单田芳的《三国演义》,说到关羽走麦城了。
那把沙哑的嗓子把一句“关云长一世英雄,终也难免此劫”说得荡气回肠。
前进的爷爷坐在藤椅上眯着眼跟着摇头晃脑,奶奶戴着老花镜在旁边纳鞋底,偶尔抬头朝院里看一眼:“秀兰回来了啊,锅里还有粥,喝不喝?”,“不喝了妈,坐一会儿就回去。”月光从老槐树的枝杈里漏下来,照在搪瓷盆里那几块已经凉了的排骨上,骨头上的肉冻凝成了白花花的一层。
前进扒着米饭,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妈,你下周能不能早点回来?下周我们学校有家长会。”,“行,几点?”,“下午三点。”沈秀兰在心里算了一下——下周三,周建国一般周五不来。
“好,妈准时到。”前进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扒饭,嘴角弯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