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了五秒。
空调的风吹过文件夹的边角,发出细微的纸张抖动声。
沈清禾的表情变化很克制,嘴角的那点职业微笑一点点地消退,像温度计里的水银回落,最终定格在一个冰冷的、看不出任何情绪的刻度上。
文件夹被放在桌面上。
“不行。”
干脆利落,没有铺垫,没有商量余地,转身走向门口。
顾承野没有站起来,没有伸手拦,甚至没有追加任何一句话,只是端着酒杯,看着那个黑色西装裙的背影拉开门,走出去,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嘴角弯了一下。
“阿贵。”
阿贵从走廊另一端的阴影里走出来,站在包厢门口:“少爷。”
“城东翡翠湾A座2703,对吧?”
“是。”
“那个楼盘是咱们家的?”
“顾氏地产2021年的项目,物业也是自持。”
“嗯。”顾承野把杯子里最后一口酒喝完,站起来,随手扣上西装扣子,“车开过去。”
“是。”
出租车在三环高架上走走停停。
沈清禾靠在后座,手机屏幕亮了三次,全是赵鹏程的来电,第一次没接,第二次没接,第三次,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最终还是滑开了。
“清禾啊!”赵鹏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热切而急迫,但包裹在一层熟练的关心里,“你怎么走这么急?顾少那边聊完了?没出什么事吧?”
“数据确认完了,没事。”
“那就好那就好。”赵鹏程的语速慢下来,切换成一种推心置腹的腔调,“清禾啊,我跟你说个事儿,顾少今晚跟我透了个底,B轮追加两个亿,这个你知道吧?”
“刚听说。”
“两个亿啊清禾,你想想这意味着什么?咱们整个公司三十七号人,明年的预算、新项目的启动资金、年终奖,全在这笔钱里面,你也知道现在市场什么行情,传媒公司一个接一个倒,咱们能活到今天靠的是什么?不就是顾氏这棵大树吗?”
沈清禾没说话,出租车司机在前面骂了一句堵车,方向盘拍了两下。
赵鹏程继续说,声音变得更低更柔,像一个长辈在耐心教导后辈:“我不是逼你做什么,清禾,我是替大家担心,顾少这个人呢,怎么说,年轻有为,家世好,人也长得没话说,他要是对你有意思,说实话,从客观条件来讲,这不是坏事,你一个人在S市打拼也不容易,有人照应总比没有强,你说是不是?”
“赵总。”沈清禾的声音平稳得像一面不起波澜的水面,“您是在建议我用身体换一份融资合同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赵鹏程笑了,笑声里有一种被戳穿后迅速修补的圆滑:“你这孩子,说什么呢!我哪儿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人和人之间嘛,互相走近一步,有时候对双方都好,你别把事情想得那么极端。”
“我没有想极端,我只是在确认您的意思,确认完了,晚安,赵总。”
电话挂断。
手机被扔进包里,沈清禾靠在车窗上,路灯的光一道一道地从脸上滑过去,手指在膝盖上攥紧,指节泛白。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没敢搭话。
翡翠湾A座,城东最高端的住宅区之一。
电梯到达二十七楼,走廊里的声控灯依次亮起,沈清禾站在2703门口,从包里摸出钥匙,指纹锁识别,门开了。
玄关的灯没开,但客厅里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