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杜裕亡故不久,家中便起了风波,一房妾室见杜家失势,便起了背主弃家之心,卷了大半抚恤逃之夭夭。
原主连遭打击,悲愤交加之下便一病不起,亏得另一妾室李氏,衣不解带,汤药亲奉,这才保住了性命。
也正因原主病势沉疴,魂气涣散,那后世的赵小山魂魄才得以乘虚而入。
有诗赞李氏曰:
患难方知品性真,殷勤汤药奉晨昏。
莫嫌侧室身份微,一饭恩深抵万金。
也是这副身子底子结实,杜衡醒转后数日便已痊愈。
更兼前世军中练过格斗擒拿,这一世原主又有家传的锦衣刀法,两下相合,身手反倒更见狠辣实用。
身子既好,他便不肯荒废了自幼所好,每日吊嗓练功,只当固本培元。
这原主的嗓音天赋竟比前世还好,不消月余,已找回了七八分火候。
这一日正练到酣处,忽听得门外有人高声问道“杜小旗可在府中?”
杜衡听那声音耳熟,眉头微皱,拔了门闩看时,只见门外立着个四十余岁的干瘦汉子,五短身材,獐头鼠目,头戴一顶四方平定巾,正是本县户房经承程桐。
那程桐见了杜衡,丑脸上堆起谄笑,露出一口黄牙,拱手道“杜小旗,一向安好?”
杜衡面色冷淡,哼了一声“我道是谁,原是程爷。不知什么风把尊驾吹到寒舍?此间庙小,容不下尊驾这尊大佛,有话便在此说,不敢请入。”
程桐脸上肌肉抽动两下,随即堆起笑脸,硬往院里挤,口中连道“你这后生,兀那后生,说得甚么外道话?我与令尊乃通家之好,怎地今日与我这般生分?有话且进屋说,立于门外,成何体统。”
杜衡胳膊一横,如铁门闩般挡在门前。
两人身形悬殊,那程桐又矮他一头,哪里挤得进去?
急得直跺脚,没奈何拽过杜衡袖子,凑到耳根子下,附耳低声道“小哥儿,快些放我进去再说!滑县要出天塌的大事了!您若不伸手,这会子可就闹到没个收场处,如今都这般时候了,怎还与我置气哩?”
杜衡冷眼看他,不为所动。
程桐越发焦急,连连作揖道“好哥儿,往日是我猪油蒙了心,给您赔罪!眼下县尊让人架了票,您再推三阻四,便真要出人命了!”
看官你道杜衡为何这般厌恶程桐?
原来这程桐不只是户房经承,还有一重身份乃本地锦衣千户马骉之内兄。
他妹子嫁与马骉做填房,生了个儿子,因此颇有些体面。
那马骉虽是挂职千户,却不掌滑县事,毕竟是正五品武官,又与杜裕是换帖兄弟,杜衡见了也得尊一声伯父。
程桐仗着这层关系,往日里颇拿身份。
若只是摆架子,杜衡也不与他计较。
可恨这程桐色胆包天,见李氏年轻貌美、守寡在家,竟趁杜衡病重之时,打发媒人上门提亲,要娶李氏为妾。
打的是人财两得的主意。
既得了美人,又图谋杜家的产业。
李氏虽是侧室,却品性端方,当即把媒人赶了出去。
只是她生性懦弱,反觉是自己名声不好,才招来人觊觎,待杜衡病愈,竟险些自缢。
就为这事,杜衡恨程桐入骨,见了他自然没好脸色。
有诗讽程桐曰:
獐头鼠目一刁胥,仗势欺心计太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