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根本不愿意理我吧……”
严清想,眼神,是最不能欺骗人的。平日的礼,过失的内疚,关心的急,照顾的体贴,哪怕是偶尔的羞,醉人的怯,统统都只有义,却没有情。
义,是应当,是她的善良。情,却是心,是一句愿意。
眼里无愿,心里便是不愿。既然不愿,自己何必强求……
严清心里的海面渐渐平息,如镜,如井。可就在海面即将平静,心慢慢平复之时,一颗水珠又兀自腾起,带来新的涟漪。
“可如果不愿意,为什么又那样呢……”
严清又迟疑了。除了第一次之外,之后不计冒犯的是她,睡裙里的风情是她,楼道里的婀娜是她,就连换衣服的拥抱,对自己最私密的接触,也都是她。
而那些,都是本不需要发生的啊。
身是心的奴隶,心,又何尝不是身的映证。做了,便是愿意的,不是么……
一点涟漪,泛起无边波澜。而疑问与疑问的碰撞,画面与画面的重演,就如同不安的海风,在不断推波,助澜。
终于,波澜渐起,一切都汹涌了起来。可就在这道海浪即将兴起的时候,上一道疑问,又让海浪彻底涣散。
她,真的愿意么?
真,假。愿意,不愿意。能在一起,没有未来。责任,心愿。海面在答案中往复,每一次掀起浪涛,都让人产生期待,渴望更多幸福。可随之而来的失落,又把人打入海底,告诉他期望永远不可能满足,只能带来更大痛苦。
不断的反复,无尽的轮回。终于,严清再也忍受不了这种煎熬,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让一片混乱的内心彻底寂灭。趁着灵台清明之时,他在心里狠狠对自己骂道,你要有骨气一点,迦纱心里不可能有你的,你不要再幻想,不要再陷进去了,知道吗!
说完这些话,他的心就像死了一般,而一团苦意,也忍不住涌向眼眶……
“严清,我炖了点梨汤,给你尝尝好么?”
熟悉的声音止住了苦意的流淌,严清抬起头,看到迦纱端着碗站在门口。她还穿着白天的衣服,只是神情放松了不少。正式而不失活力的着装,搭配迦纱精致立体的面容,那般英姿柔美,便像是开在雪山顶尖,一树盛放的樱花。
“嗯……”,严清刚发出一声,赶紧狠狠地摇头,坚定地说,“不用了,谢谢迦纱姐”
“没事的,你千万别客气”,迦纱温柔地说道,随后径直走了进来。
刚才的桌子还没收,迦纱把碗轻放到桌上,拿出严清专用的勺子,用纸巾细致的擦拭。她的动作很小心,神情也很专注。严清看着迦纱,觉得她的一举一动,都透露着别样的美……
不要再看了,不要再乱想了!
严清深吸一口气,随后紧闭双眼,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抱有期待。这样过后果然好了一些,只恨他的手还不能动,不然可以紧紧捂住耳朵,不让自己听到那道温柔、又神秘的呼吸……
“啊!”,一股灼热突然碰到了自己的嘴巴,他猛地避开,发现是迦纱拿着汤勺在喂自己喝汤。不知是他闭着眼睛没有准备,还是糖水是刚盛出来的太烫。总之,突然的触碰让他觉得格外滚烫。
迦纱看到他躲开,赶紧收回汤勺,拿纸巾帮他擦拭嘴角。她的眼里布满歉意,说可能太烫了,没把握好。严清不敢看脸边纤细的手指,更不敢感受隔着纸巾的柔软,他艰难地转过头,看着空白的墙壁。
“你是不是……生我气了?”,迦纱看到他避开自己,不安地问道。
“没,没有”,严清不想让迦纱担心,只好转过头,看着迦纱。可他也在心里告诉自己,只是迫不得已而已,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迦纱沉默了一会,重新用勺子搅动碗里的甜汤。严清靠在床头,迦纱坐在他的身前。从严清的视角看过去,迦纱就像一个温柔可人的妻子,正悉心地照顾自己。但他只这么想了一下,便马上止住了,不敢继续。
“应该好多了”,迦纱小声说着,又舀了一勺,身体前倾慢慢递了过来……
渐渐靠近的脸,让严清再也躲不开视线。他怔怔地看着迦纱,惊叹她为何如此好看。三千青丝为景,两道弯月作帘,衬地双眸如星般璀璨,双唇,更是含苞般润泽。他不知该如何反应,只呆呆地看着,连呼吸都忘了一般。迦纱看他没反应,轻轻地发出一声啊……,示意他张开嘴。随着发声,迦纱的双唇也微微张开,两瓣粉润打开一丝通道。从通道往里看去,似乎藏着另一种粉,那是让他心神失守,魂牵梦萦的颜色。如果能……
不要想了!!
严清在即将溃散之际,猛地咬紧牙关。就在这时,盛汤的勺子刚碰到他,他突然抿紧的嘴巴,吓得迦纱赶紧缩回手,神情里充满不安。
“还烫么?”,迦纱迟疑了一会,随后把汤勺放到自己唇边,就这么对着勺子里的水面,轻轻地吹动着……
严清再也不敢看了,可光听声音,他也觉得有一股幽甜吹进了自己心里。随后的每一次吹动,更是让全身如酥如麻。他浑身颤抖着,极力忍受着心底的悸动,不让自己有任何松动,更不想再次深陷轮回之中。终于,迦纱的吹动停止了,而他也在心里松了一口气,想着诱惑终于到了尽头……
嗯?怎么还没送来。
吹动声已经消失,却没有了任何后文。严清疑惑地睁开眼睛,看向迦纱。却看到迦纱把汤勺放到了她的唇边,就在他即将要碰到的物品上,轻轻抿了一下……
严清已经听不到自己的心跳声,或者全世界都是自己的心跳。他看着越来越靠近的晶莹,喉结不断翻滚,不知是竭力地压下欲望,还是准备好迎接沦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