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曾经最喜欢做的事情,会让他觉得自己比其他人要更强。
大约是初高中的时候,老师让他们参加一个社会上举办的很出名的程序大赛,因为年龄原因,他们不得不采用匿名的方式进行。那时候自己心浮气盛,想要在比赛里斩获头奖,也不甘心这么一声不响的,于是在编写出行数最少、功能最全的程序后,心有余力地首次在一个逻辑上不会运行的程序里,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但他现在也清楚,眼前的这个署名并不是以这样的理由被留存的,创作者想要借此告诉后来可能会看见的人们,提醒他们,这样龌龊的事情,到底是谁做的。
沈时稍微上下扫了眼前后的逻辑语句,记下了一些关键的信息,然后毫不犹豫的框选全部,准备在下一秒清理卸载。
“哥!你这是干嘛。”管理员伸手抓住了他,及时叫停,或许是怕被女孩听到,回头偷看了眼坐在屏风后面一动未动的温阮,小声建议道,“你一会儿骗她说卸了不就行了,小姑娘好糊弄的很。你别冲动,再好好想想,赚一笔钱不容易,犯不上删掉自己的单子啊。”
管理员知道他写的都是圈里别人做不出来的,所以甲方普遍的开价都很高,十几二十万的,如果再加封口费,估计到手得有个五六十,这一删,他得赔死。
他没回答,低头又看了眼语序里在不断烧灼他的那几个字母‘chenshi’,面无表情按照预想那样操作,把整个软件包从她的数据里完完整整的删除掉。
没什么好辩驳的,践踏女孩尊严这件事,他就是帮凶。
二。编写程序。
六月初的时候,沈时接到了一个价格很高,但是要求很低的订单,诱导催情在他们这一行都已经是被大家玩烂了的功能,其中的逻辑原理实在简单,他就入行那几年没什么固定客户时,才接这种单子维持生计。可是这回甲方指明了要他写。并且除了程序基本的20万外,承诺再给一大笔封口费,总共加在一起得有快50万。
他当然会选择做这个项目,一是他确实需要钱,二是他没办法拒绝。
但男人心里也清楚这东西害人。虽然它大部分会被使用在金主和性奴这种情景下,用来增加欢爱情调的,可是既然封口了,他就不会知道这东西最终被安装到谁的身上,如有不慎,可能会被有心人的刻意利用。
所以沈时思考良久,和甲方沟通再三,终于说服了对方,让他在整个程序上再加一个特定的激活程序,只有程序被激活了,才能正常使用。他觉得,或许如此,就能避免不知情的女孩被无故陷害。
可是程序这东西,是死物,一旦被写定了,规矩就定下来了,人们便可以利用任何可能的途径去运行它。他没有回头路可以走。
卸载程序的那天,男人带着温阮去逛了好些刚从浏览器上搜索出来的景点。她看起来像是终于把心事卸下了,做什么事情都特别有精神,和他说了很多的话。
沈时想和她坦白,但是话到了嘴边,无从开口。
他以为这些事情不会来的这么快,他以为自己可以再拖一段时间,让她尽可能的、尽快的成长起来。可是那些人既然不怕让他知道这件事,就意味着已经做好了后手准备,已经做好了请她入局的打算。
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
他看着少女朝他笑,终于意识到摆在自己面前的是道死题了。
三。身无分文。
卸载程序简单,后续处理订单的各种事项都比他想的要难,充当其冲的就是,他拿不出那么多赔付违约金的款项。可他必须要在时间期限内凑齐,否则就得把程序再一次安装回去。
不可能,想都别想。
沈时先用了一天的时间,把手里所有的积蓄都转为了活期,同时把名下不值几个钱的房子、车子全都拿去银行做了抵押。但是这些远远不够,离总数还差几十万。
再三思索,他还是决定打电话去找曾经的几个好兄弟。沈时不怎么喜欢求人,这事大概也不会有几个人喜欢,可他没别的选择,他只能这么做。
饭桌上,大家都挺沉默的,他们中的大多数已经有了家庭,要抛弃妻子孩子来帮助他,完全不现实。唯一理会他的,只有那个给他提供过门路的兄弟,当然也不是真的要帮他,只是想骂醒他。
“我说你自己都管不过来,老是管别人的事情做什么。没钱在这个社会寸步难行,别总犯傻了行不行,咱都这个年纪了,尊严、面子、正直,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有个屁用。”
“你那些不干净的事情做了也不止一两件,再多做一件又会怎么样?你不可能瞒她一辈子,她总有一天会知道的,你现在拿着这些东西去讨好她,没有任何的意义,人家也不领情。”
他不知道该回答什么,他们说的自然也没错。毕竟每个人会说会做的事情都只基于自己已经获得的认识和经验。
所以在和他们的级别分开之后,就很少有人能懂他的处境了,甚至连个可以商量的人都没有。
为什么要帮她,为什么一定要帮她?因为她未来会经历什么,只有他一个人知道,那些他正在经历的,那些伤害更甚的。
这个普通的小程序,只是一个开端。可是光是这么开端已叫她痛苦不堪,他又怎么能将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生的事情告诉她,让她早早地陷入恐慌。
也说不准,这事还能有回还的余地呢。
“谢谢兄弟,我知道了。”他不再坚持,起身的同时,男人在大脑里快速的查找,此刻自己还能索求帮助的人,然后动身赶往下一个地点。
这错是他犯下的,要纠正、要弥补也都得自己来。
而且,就算真的是死题,也必须要找到最合适的答案。
四。违约。
匿名单的甲乙方一般是不会直接沟通的,他们通过中间人进行信息传达。但是等他把违约款项凑齐汇到对方户头时,中间人和他说,那边想直接和他联系。
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沈时其实什么也没想,左右就是,以后更不好接单子了,自己得再努力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