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程守义心中一凛,连忙起身,目光下意识地扫过两人。
程家主程天邦依旧是那副不怒自威的模样,眼神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他只是淡淡瞥了程守义一眼,便径直走向主位。
而林夫人,也就是程守义这具身体的母亲,脸上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但那笑意未达眼底,目光在程守义和三姐之间流转,似乎在探寻着什么。
三姐程婉礼也适时地收敛了先前的锋芒,垂手侍立一旁,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场剑拔弩张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程守义心中暗道侥幸,若非自己反应够快,用那番模棱两可的话暂时稳住了三姐,恐怕此刻面对父母,场面会更加难以收拾。
他定了定神,躬身行礼:“父亲,母亲。”
“义儿!快入座吧,家宴马上就要开始了……”
林夫人林语桐粲然一笑,眼中满是疼爱。
她随即扫过屋内众人,见人已到齐,便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口候着的程伯喊道:“程伯,可以上菜了。”
程伯恭敬地应了一声,快步走向膳房,催促厨师们上菜去了。
“好了,孩子们,都准备上桌吃饭吧!”
话音刚落,程天邦已坐在了正厅中央那张铺着明黄色桌布的长桌主位。
程守义不敢怠慢,与三姐程婉礼等人一同跟上,依次在长桌两侧的椅子上坐下。
正厅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微妙,除了林夫人偶尔与身旁的侍女低语几句,其余人大多沉默不语,目光或落在程天邦身上,或假装不经意地打量着桌上精致的餐具,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程守义心中暗自思忖,父亲今日召集全家,绝非仅仅是吃一顿家宴那么简单!
又回想起三姐告知他的话,程守义越发觉得这场家宴恐怕暗藏玄机。
他悄悄抬眼,瞥了一眼坐在对面的三姐程婉礼,对方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仿佛对即将发生的一切都胸有成竹。
膳房上菜的速度很快,没多久,桌上就摆满了各种珍馐佳肴。
“守义!来,过来,坐到我旁边来……”
突然,程天邦低沉的嗓音打破了正厅中的沉寂。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先看向主位上的父亲大人,对方表情如常,没有任何的惊讶或者困惑,只是静静的看向他的小儿子。
随即其他数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六弟身上,那目光中夹杂着惊讶、疑惑,甚至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
程守义只觉得后背微微一僵,心跳漏了一拍。
父亲大人竟要他坐到主位旁边?
这在以往的家宴中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长桌两侧的座位,向来是按照长幼尊卑排列,他作为家中排行靠后的儿子,通常都坐在离主位较远的位置。
他下意识地看向三姐程婉礼,却见她只是微微朝他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鼓励,更多的是早有预料的轻松与释然。
程守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起身朝着程天邦身边的空位一步步走去。
脚下的地毯厚实柔软,却丝毫未能减轻他此刻的沉重感。
每走一步,他都能感觉到周围那若有若无的视线,像细密的针一样刺在他身上,让他感觉浑身难受,呼吸也变得急促。
随着离主位的距离越来越近,他的步伐反而越发的沉重,如同一脚踏进吞人不吐骨头的泥沼中。
终于,他走到了程天邦身旁,小心翼翼地拉开椅子,轻声道:“父亲。”
程天邦“嗯!”了一声,目光并未在他身上过多停留,只是随意地指了指桌上的一道糖醋里脊,道:“尝尝这个,你小时候最爱吃的。”
程守义如坐针毡,不知道父亲大人此举是何意,他双手放在大腿上,正襟危坐,宛如刚上幼儿园,来到陌生环境的小屁孩,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