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鲸潜低波涛阔,铁弩暗兵草木多】
二十岁的骑将桓晟意气风发,轻刀快马,孟津港口,欢呼渡河。
全然没意识到,这又是一次因为金陵城里,大人物争权夺势产生的无谓北伐。
吴明彻接连胜利,离邺城一步之遥,终粮尽而归。
【莫笑英雄空报国,不堪回首暮烟萝】
二十岁的桓晟,被吴将军许诺了下一次北伐,必封候拜将。
他当时欢喜的回忆着自己十八岁励精图治,勤学苦练的英勇姿态。
……
“桓将军!”
十八岁,朝气蓬勃的少女苏虞眉梢轻挑,神采飞扬,抱住十八岁的桓晟拥抱过的风,说着十八岁的桓晟曾说过的话。
“诸夏文武,可还能焚烧黄金帐,勒马祁连山?”
“……”
世界上最温柔的瑶光泼洒在仙子的侧颜,乌黑盘绕的秀发和细长睫毛被照射出旧时光滤镜似的奶杏,将本该美若天仙的光泽肌肤折出夸张的圆润光弧。
睫毛微抖,熏黑的双瞳在大日的晨曦下闪着明晃的天籁。
“诸夏正溯,何时能渡河?”
……
面色僵硬,桓晟对着似曾相识的问题,胸口闷的喘不过气来。
三十四岁的桓晟站在人生的残阳里,十八岁的苏虞和十八岁的桓晟融为一体,像灿烂的太阳,齐声质问。
“诸夏正溯,何时能渡河?”
三十四岁的老汉突然间手足无措,不知如何作答,亦不想轻描淡写的把这个问题用拙劣的话术糊弄过去。
……
干枯的时间。
三十四岁的桓晟,又一次沉浸于苏虞精致的琼鼻,柔腻的小手,轻盈敏捷的腰肢,以及她身后滚圆的,温和的太阳。
南陈戎蛮府长史…不,大隋武备司的新任侍郎,潜伏在庐州城的隋军拳将桓晟,眯着眼,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依旧如十八岁般轻盈的筋骨,不能成为自己残留住青春年岁的实质证明。
“这法阵很是精妙,还请桓将军召集城中的风水军吏,我来当众讲解一番,让军民一同布阵。”
苏虞笑着摇了下桓晟的肩,她只觉得这个看起来四十出头的老叔,颇有趣味,做事牢靠,公私分明,体内气血也是一如少年朗般赤诚雄健。
就是人呆了点。
桓晟抿着嘴,还是将视线从逐渐上升,从热烈的太阳光前移开,回看起虽满是污秽泥浆,可生气勃勃的山间草地。
太阳的每时每刻,是夕阳也是旭日。当他熄灭着走下山去收尽苍凉残照之际,正是他在另一面燃烧着爬上山巅布散烈烈朝辉之时。
人不是太阳。
花无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你们渡河吧,我先润了。”
桓晟望向风流倜傥,目放精光的仙子,冥冥中看到了十八岁,满身赤诚的花。
自我厌恶,自我反感,自我嫉妒。
似乎是为了逃避现实,他突然对苏虞有一股猛烈的,丑恶的毁灭欲望。
桓晟引气下沉,聚阳下奔,强行降下心火:
“仙子且去堡内换套常服,我为你备好了朝廷的衣裳,为军吏展示阵法时,还请披上官袍,显正官威严。”
桓晟拿捏着腰间的粉尘,和诡异妖肉的控制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