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坏能的侵蚀使姬子的身体大不如前,区区两年时间已经可以从她的脸上看出些许病态,但这都没能抑制住姬子今天兴奋的心情。
蓬松的婚纱下女人纤细脆弱,体温也好,肌肤也好,她的身体确实脆弱的如同玻璃,露出的脚踝手腕都纤细的惊人,仿佛经不住一阵风就要散架,唯独标志性的鲜红色秀发还是一如既往的显眼。
精致的妆容弥补了她不太健康的病色,浓密蜷曲的睫毛震颤如蝶翼,有些东西哽咽着喉咙里,说不出话来。
姬子当然知道再往前一步就是他,可这一切像梦一样,她止步不前,担心走错一步,下面又是深渊。
良久,胸前起伏,她终是推开了那扇门,亮白的灯光瞬间如热烈耀眼的日光般倾泻而下,她微眯起了眼睛,站在光下。
“有请新娘新郎上台。”
时间走的太急,站在台上的姬子还有些恍惚,视线逐渐明晰,她终于看清了站在台上,英气动人的他。
一切的一切虚幻如梦,像脆弱的泡沫,一戳就破,所以每一步她都走的小心翼翼,直至站在他的面前。
新郎装得体的黑色西装,头发精心打理,是她百看无厌的精致五官,脊背挺直,身形落拓,翩翩少年,清俊无匹,如青翠松柏,阶下兰芝。
舰长回望着她,摸了摸她消瘦憔悴的脸颊,有些心疼,受苦受难从不只有他,这是双向的,人活着,生来就是要互相折磨的,不过还好,他们提前休战了,该歇歇了。
繁杂的仪式让姬子有些晕晕的,但做婚礼的最后一件事情时她保持了清醒——
“无量塔姬子,你是否愿意嫁他为妻,按照圣经的教训与他同住,在神面前和他结为一体,爱他、安慰他、尊重他、保护他,像你爱自己一样。不论他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贫穷,始终忠于他,直到离开世界?”
“我愿意。”
她唇角勾起,眉眼弯如新月,带着爱意,珍重而清晰地说出了自己的回应。那一刻,她绚烂的像绽放着的昙花。
…………
二十五年后。
崩坏早就结束,虽然代价极其惨痛,天命差点解体,极东支部几乎全灭,只剩下舰长、德丽莎、姬子和一个小女孩,但好歹灾难总算结束了。
小女孩是芽衣和她丈夫的孩子,还没出生时孩子父亲就遇难了,而芽衣也在悲愤与痛苦中,在最后一战伴随着终焉律者的消逝而撒手人寰。
姬子一直没有身孕,夫妻二人就主动承担起了抚养的责任。
姬子的身体一天天的变差,曾经鲜艳的红色秀发已经染上一层灰,睡眠时间也越来越少了,往往五六点钟就醒了,推开房门,却看见小女孩抱着本厚厚的?崩坏年代纪?坐在椅子上吃力着读着。
“看这么深奥的书,真厉害啊。”姬子上前摸了摸这孩子的头。
小女孩抿着嘴唇,缓缓开口,“姬子奶奶,我想爸爸妈妈了,但我从来没见过爸爸妈妈,他们说爸爸妈妈都死了……那是不是以后没人关心我了,也没人爱我了……”
“当然不是。”姬子现在已经不在意年龄了,那场灾难中能活下来已经是万幸,其他的,想怎么说随他们去。
“你以后一定会遇到一个爱你的,也值得你爱的人。”
“那……他在哪呢?”
“我也不知道,但他一定在,现在或者未来,你要有耐心,慢慢等……”
“我不懂。”她摇了摇头。
姬子笑了笑,“以后会懂的,不过,一定不要等后悔之后,才懂……”
……
到了桂花开的日子,山坡上的桂花树成片立着,地上湿润的泥土漆黑,翠绿的林叶在晨风里哗哗作响,纤长的花枝上冒了一团团花骨朵,压弯了枝头,眼看着要开花了。
她老了,几级台阶也让她微微喘气,扶着一把长椅的扶手,她缓缓坐下。
有些佝偻的脊背靠着木质的椅背,轻轻闭上眼,鸟儿鸣叫着扑打翅膀,阳光透过林叶落在她生了皱纹的额头。
她回想很多,这段弯弯绕绕,自我折磨,却又暮然回首的日子,终于在萧瑟的秋后里某个普通的早晨归于平凡,她把这些记忆铭刻在心底,那些黑暗、琐碎故事像是针刺般展露苦痛,又渐渐归于晨曦的温暖。
她轻咳了声,长椅的另一边有人缓缓坐下,有些苍老的手盖住了她的,她的余光瞥见了一抹灰白的鬓发。
接过那张手帕,她轻轻掩住唇,笑了。
姬子发现她从不孤独,因为他就在她身边,永生只不过是一场幻梦,唯有所爱而不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