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那个转账页面还开着,南理抬眸看她:“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她把手机转过来,屏幕朝着温秀的方向晃了晃,转账页面大咧咧地亮着,羞辱意味像整盆水一样泼过来。
“嗯……”温秀发出一声轻轻拖长的鼻音,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手上动作却不停。
大概两秒,她真的在想自己现在像什么,像一条狗?像一个妓女?还是她们口中那些会把自己卑微、贬低到蜷成一团的词?
然后她轻轻摇了摇头,不重要,只是继续扣衬衫扣子,低下头弯起唇:“随便你怎么想,开心就好。”
扣子扣完了,衬衫下摆塞进裤腰里,拉链拉好,腰带扣好。
她直起身,把头发从衣领里拨出来,一套完整、体面的把自己重新装回“人”的流程。
温秀转过身走近床边,凝眸看着那个屏幕上面的数字,看了大概三秒,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移开视线,侧头在南理颈侧吻了吻:“下次想见我的话,喜欢什么样的?单纯、无辜、还是放荡?我都可以配合,直接打电话就好”停顿,抬起眼,波光流转落在南理脸上,又认真开口道:“下次不用这样,我本来就会来的,我又不会拒绝你。”说完,她转身,走向门口,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南理烦躁地关了手机,啪的一声,砸在床头柜上,视线落在那处失了温度的凹陷,床单上的水渍已经干了,只剩一圈浅浅的痕迹,像雨后的地面,太阳一出来就什么都不剩,她闭眼按着眉心,指腹压在眉骨上,一下又一下。
嗡嗡声在床头柜上闷闷地响,屏幕亮起来,吵得心烦。
她伸手,把手机捞过来,屏幕上跳着一个名字。没有备注,只有一串号码,她不用猜就知道那是谁,手指滑过接听键。
“南理。”电话那头的声音传过来,温润的,像被水洗过的石子,圆圆的,滑滑的,摸上去不扎手,可你知道它很硬。“你见到她了吗?”
“你呢?你见过了吗?”南理没回答,而是把问题抛了回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嗯,但是她好像不记得我了。”京时微说。
南理哼了一声,说不清是笑还是嘲:“所以你打电话来,是查岗?”
“不是……”
南理打断道:“她不记得你了,你什么感觉?”
电话那头安静了,只有纸张轻轻翻动和裹挟的微弱气音,南理几乎能看见京时微的表情,大概是在笑,很淡的那种,南理记得的为数不多的关于京时微的印象,总是挂着莹润的笑面虎,那双眼睛弯的时候,就是在压抑、克制着什么。
“也没什么。”京时微不疾不徐地说:“我会重新拾起她对我的印象的。”
“拾起?”南理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舌尖抵着上颚,把这个字咬得清清楚楚,“你说话还真是委婉曲折。”
京时微没有理会这句调侃。
她这个人就和她说话一样,不重不轻,不冷不热,刚刚好够把意思送到,又不让人觉得用力,到底是教养的肉,还是伪装的壳?
也许对于京时微这样的人来说,壳和肉是长在一起的,你没办法把壳剥了还指望她活着,不冷冰冰,但假惺惺。
红色的鱼儿围绕着,水波轻轻荡漾着,水里的生物,不会痛苦,不会尖叫,它们发不出声音,只会像水一般柔和,没人觉得它们会痛苦。
儿童乐园里轻快的节奏,小孩子将脏手伸入鱼缸掐捏,没一会儿,一只小红鱼翻上了水面,小孩被家长拉走,死去的小鱼被同伴们环绕着,撕扯着,啃食着。
这样的观赏鱼不会有获得食物的权利,食物会污染水质,鱼只会死的更快,一个星期后,死去的鱼群被店员冲进马桶,换来新的一批小鱼。
人群拥挤,嘈杂,没人会注意脚下踩到的鱼的尸体。
“那死去的鱼呢?”
“会被冲进马桶里,游过下水道,冲到河里,这样它们就回到自己的家了。”
希望如此吧。
暗无天日的生活,到底哪里才是尽头。
钥匙转动门锁,满地的狼藉,各种物品杂七杂八被扔在地上,碗碟的碎片,打翻的相册,被撕碎的书,掉絮的抱枕,温秀低头看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手中装着一条鲜活的小红鱼的塑料袋被攥紧,小鱼受了惊,猛地在狭窄的空间转了两圈,无济于事,然后又重新安静下来,慢慢地游着。
“啊啊啊——”
尖叫声,哭泣声,刺耳的,隔着薄薄的木门穿透,指甲刮过地板的声音,又是一连串摔碎的声音,能摔的,不能摔。
声控灯应声亮起,急切、暴躁的步子,顺着步梯大力踩踏下来,拖鞋啪嗒水泥地,气喘吁吁的呼吸声逼近。
“楼下那一户,大半夜不睡觉,嚎什么,要死啊?!”那人大概是个中年女人,嗓门大得整栋楼都在抖,骂骂咧咧的,夹杂着方言和脏话,说现在的年轻人没有公德心,这栋楼早晚被这帮人搞垮,再吵就报警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