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古诗。”源赖清收回目光,随口答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意思大概是说,回家的路太远了,有点想家,哭得稀里哗啦的。”
他故意用最直白、最缺少美感的方式翻译了出来。
没办法,总不能跟她说这背后蕴含着怎样深沉的孤独和绝望吧,太矫情了,不符合他“废物”的人设。
“想家……”
月岛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似乎并没有怀疑他这过于口语化的翻译。
她的目光很快又被桌上那盘未完的棋局所吸引。
“这盘棋……下得好凶。”她站在桌边,凝视着棋盘,轻声说道。
源赖清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行啊,这位冰山大小姐居然还懂围棋。
“哦?怎么说?”他故意问道。
“执黑子的一方,棋路大开大合,充满了攻击性,几乎放弃了所有防守,每一手都是在进攻,仿佛要将对手彻底撕碎。”
月岛奈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虚虚地点在棋盘的左上角,那里一条黑棋组成的大龙,正以一种悍不畏死的姿态,强行切断了白棋的连接。
“而不破不还,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这是一种……很决绝的下法。”
她又将手指移到右下角。
“但执白子的一方,却完全相反。棋路坚韧无比,防守得滴水不漏,看似一直在被动退让,但每一步都构筑得极为扎实,在看似无法挽回的劣势下,却又处处暗藏杀机,等待着反击的机会。”
她的眉头,第一次在源赖清面前,明显地蹙了起来。
“白川先生说,神无月大人一直是一个人在这里下棋。”
“一个人,怎么可能下出两种风格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是完全对立的棋路?”
这不符合逻辑。
一个人的棋路,就像一个人的笔迹,是思维习惯和性格的体现,就算刻意模仿,也总会露出破绽。
但这盘棋上,黑与白,就像是两个棋力相当、但性格完全相反的绝世高手在对弈,根本看不出是出自一人之手。
“可能……”
源赖清看着那盘交织着黑与白的棋局,目光变得有些悠远。
“可能是一边代表着‘回不去’的绝望,另一边代表着‘活下去’的挣扎吧。”
当绝望和求生的意志在同一个人心中反复撕扯、对抗时,分裂出两种完全不同的人格,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随口一说。
月岛奈闻言,身体却微不可查地一震。
她猛地转过头,那双冰紫色的眸子紧紧地盯着源赖清,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和不解。
又是这样。
这个男人,总是在不经意间,说出一些看似寻常、却又一针见血,仿佛能洞穿事物本质的话。
“回不去的绝望”和“活下去的挣扎”……
她再次看向那盘棋,黑子的决绝惨烈,白子的坚韧隐忍,似乎真的与他这句话完美地对应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直安安静静待在源赖清怀里,好奇地东张西望的小狐狸小玉,似乎是待腻了。
它轻轻叫唤了一声,毛茸茸的身体在源赖清怀里扭动了一下,然后猛地一蹬后腿,从他怀里跳了下去。
“噌”的一下,它轻巧无比地落在了那张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木桌上,四只小爪子稳稳地踩在木质的桌面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它歪着毛茸茸的小脑袋,黑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黑白分明的棋盘,仿佛那是什么新奇的玩具。
它迈开小短腿,走到棋盘边,伸出粉嫩湿润的小鼻子,在棋盘上嗅来嗅去。
一股和源赖清身上相似,但更加柔和、更加亲切的气息,从棋盘上传来。
小玉似乎很喜欢这种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