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淮安的眼神逐渐变得锐利,直指问题核心:“娘娘本就阴虚火旺,如同一个快要烧干了水的锅子。他们不加水,反而还在锅底下拼命添柴火(用热药),自然把娘娘折腾得虚火上升、潮热盗汗、彻夜难眠!这哪里是在治病,这分明是在熬熬娘娘的心血!”
这一番通俗易懂却又极具颠覆性的医学言论,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开了慈宁宫连日来的沉闷与愚昧。
萧太后虽然听不懂“内分泌紊乱”这种来自几千年后的现代医学词汇,但沈淮安那个“烧干了水的锅子还拼命添柴火”的比喻,却让她犹如醍醐灌顶。
回想起自己每次喝下那些名贵的温补汤药后,胸口那种仿佛要炸开的燥热与随之而来的瀑布般的虚汗,可不就是被添了柴火吗!
“你……”萧太后的语气终于彻底缓和了下来,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眸里,竟然浮现出一丝宛如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希冀,“你这黄口小儿,说得倒是头头是道。那你说,哀家这快要烧干的锅,该怎么治?你若真有法子治好哀家的头疼和失眠,哀家重重有赏;若是敢像那些江湖术士般糊弄哀家,哀家定诛你九族!”
“微臣既敢来此,便有十足的把握。请娘娘给微臣半个时辰。”
沈淮安神色泰然,提着药箱走上丹陛,来到了凤榻前。
他没有丝毫的谄媚与畏惧,仿佛眼前坐着的不是掌握生杀大权的太后,只是一个被更年期折磨得痛苦不堪的普通女性长辈。
“请娘娘屏退左右,并在榻上平躺放松。”
萧太后犹豫了片刻,看着沈淮安那双清澈、坦荡且充满自信的眼睛,最终咬了咬牙,挥手让李玉带着所有宫女太监退到了殿外。
内殿只剩下他们二人。
沈淮安净了手,从药箱中取出一套经过特殊消毒的精致银针,以及一瓶他利用现代萃取技术,结合中医古方亲自调配的“逍遥安神露”。
这露水里含有薰衣草、酸枣仁、夜交藤等高度浓缩的安神成分,刚一打开瓶塞,一股清幽、宁静的草木香气便迅速驱散了殿内原本那种呛人的沉闷。
“娘娘,微臣要施针了,可能会有轻微的酸胀感,请娘娘莫要惊慌。”
沈淮安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他手法快如闪电,认穴极准。
细长的银针没有丝毫犹豫地刺入了萧太后头顶的百会穴、手腕的神门穴,以及双腿内侧的三阴交穴。
“嘶……”萧太后微微蹙眉。
然而,预想中的刺痛并没有持续太久。
沈淮安施针采用了“平补平泻”的精妙手法,配合著他指尖注入的一丝真气,那些银针仿佛变成了某种奇妙的导体。
萧太后惊讶地感觉到,原本那种仿佛要把头皮撑破的肿胀感,竟然顺着头顶的百会穴,缓缓地泄了出去。
紧接着,沈淮安将那清幽的“逍遥安神露”倒在掌心,双手搓热。
他站在凤榻后方,用温热的指腹轻轻按压在萧太后紧绷的头部两侧,从太阳穴一路向后,顺着风池穴、颈肩的胆经,进行极其缓慢、深层的放松推拿。
“娘娘这几年,为了大梁的江山社稷,心思耗费得太多了。”沈淮安一边用恰到好处的力道揉解着她颈肩那些硬如石头般的肌肉结节,一边用极具催眠效果的平缓语调低声说道,“江山是皇上的江山,娘娘已经护了他半辈子,也该让自己歇一歇了。把心里的弦松一松,这股虚火,自然就退了。”
沈淮安的手法堪称神乎其技。现代医学的淋巴引流与中医的经络推拿相结合,带给萧太后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体验。
仅仅一炷香的时间,萧太后就感觉到一股温润、清凉的气流从头顶缓缓流淌全身。
那些像火烧一样燥热的胸口,仿佛被这股清凉的泉水彻底浇灭,渐渐平静了下来。
伴随着沈淮安指尖那股淡淡的酸枣仁香气,她那常年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了彻底的释放。
沉重的眼皮仿佛灌了铅一般,一股强烈到无法抗拒的困意,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哀家……哀家这头……好像不疼了……”萧太后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语气中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呓语。
“娘娘安心睡吧,微臣会在这里守着,没有人会来打扰您。”
沈淮安的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天际。
萧太后紧紧皱着的眉心终于彻底舒展开来,呼吸变得平稳而悠长。
这个曾经叱咤风云、却被失眠折磨了整整三年的铁腕太后,竟然就在这短短半个时辰内,陷入了久违的、深沉的婴儿般的睡眠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