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发布的商品描述里从来不提“翻新”两个字,照片拍得比全新机还亮,价格標得比正品便宜那么几百块。
买家一看性价比高就下单,约在验货点交易。验货点的师傅有些能看出是翻新机,当场指出来,买家扭头就走。
但总有验货点打眼的,也总有不走验货通道私下交易的。这些人一笔单子赚几百,一个月能跑几十台。骗一个算一个。
林风听完二话没说,让吴文杰带他去华强北走一趟。
当天傍晚,两个人站在远望数码城门口。冬天的深城天黑得早,华强北的档口却正是热闹的时候。
背包客们挤在过道里对著水货单抄价格,打包的胶带声呲呲啦啦此起彼伏。
一楼卖手机壳和配件的档口已经在收摊了,二三四楼的通讯市场还要热闹到夜里九十点。
吴文杰在华强北混了多年,每条过道里都有认识他的人。他带著林风穿过一楼大厅,直接上了三楼。
远望数码城和赛格、华强电子世界不同,这地方做的是手机批发生意,档口老板们的货不摆柜檯,全锁在身后的铁皮柜里。
买家来看货,老板从柜子里摸出一台样机,你上手摸两下,觉得行,他再给你从里面拿货。
不行的就换一个柜子开。这些铁皮柜里装著的东西,有原装二手机、有翻新机、有水货新机、也有来路不明的赃机。
外行分不出来,內行看一眼螺丝拧痕就知道。
“阿杰!”一个剃平头的中年男人从档口后面探出半个身子,“好久不见,听说你现在跟人搞什么网站?”
这人姓马,就是吴文杰在报表上看到的那个“远望三楼c087档”的马旺財。
潮汕人,在华强北做了六年手机生意,原先是做水货新机的,后来发现翻新机利润更高,就把重心转了过来。
他在华强北不算最大的,但人脉广,三楼这一片好几个档口的老板都跟他沾亲带故。
吴文杰没接他的热络,开门见山:“马哥,你放在我们网站上的那批诺基亚n95,標九成新原装机”,你自己心里不清楚是什么货?咱们做生意得讲诚信!”
马旺財脸上那层笑没褪,他旁边档口的小工放慢了手上打包的速度,竖著耳朵往这边瞟。
“阿杰,你这话说的。我马某人做生意最讲诚信。”马旺財从铁皮柜里摸出一台样机搁在玻璃柜檯上,拿指甲敲了敲屏幕。
“成色你看看,跟新机有什么区別?主板我给你保三个月,有问题拿回来换。”
林风站在吴文杰身后没说话,目光扫过档口玻璃柜下的东西。
桌上一台超声波清洗机正在嗡嗡转著,里面泡著几块拆下来的手机外壳。
旁边放著一瓶“银漆笔”,这是专门用来修復外壳划痕和边框掉漆的玩意儿,华强北人手一支。
角落里摞著几盒没拆封的“原装诺基亚”包装盒,印刷模糊,一看就是后配的。玻璃板上还摊著两张还没贴上的imei码贴纸。
“马哥,同城生活网的玩法和华强北的玩法不太一样。”吴文杰拿起那台样机,用指申沿著充电口边缘轻轻颳了一下。
一小片银漆脱落,露出底下的磨痕。
档口周围的几个老板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往来拿货的背包客也放慢了脚步。在华强北,当面揭人货底是大忌。
马旺財的脸色阴沉了下来。他看了眼吴文杰,不友善的目光又看向林风。
“阿杰,在华强北做生意,各人有各人的路子。你也在远望开档口,现在跑去当做网站了,就不认老兄弟了?”
吴文杰苦笑道:“马哥,我不是不让你卖翻新机。但你得在商品描述里写清楚是翻新机”。
你標清楚是翻新机,买家愿意买,那是你情我愿。你標原装机,实际上是翻新机,这不就成了欺诈?”
马旺財脸色铁青,没答话。
旁边一个圆脸的胖子插了进来。这人姓蔡,在二楼做手机配件,平时跟马旺財走得很近。
“阿杰,你的意思是,让我们自己砸自己的招牌?標翻新”两个字,谁还买?你自己的档口,也没见你在柜檯上掛个“翻新机”的牌子吧?”
吴文杰转头看他:“蔡哥,现在情况不一样了。现在网络平台上每一笔交易都有记录,每一个差评都会被几十万人看到。我们以前的一些玩法,现在不能用了。”
马旺財冷笑一声:“阿杰,你是不是觉得你们的网站平台现在做大了,我们这些华强北的小档口就要求著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