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篤、篤、篤。”
沉闷的敲门声在走廊里迴荡。
利普站在门外,深吸了一口冷空气,努力调整著自己的面部肌肉。
他甚至在敲门前,刻意揉了揉自己的眼眶,让那双原本就因为熬夜写《4096》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起来更加疲惫和悽惨。
他今天必须把这笔尾款要出来。
这不仅仅是因为那该死的网络骗子骗走了他100美金让他感到无比肉痛和屈辱,更是因为他觉得这是自己应得的。
他没日没夜地敲了两个星期的代码,解决了那么多噁心的底层bug,凭什么不能拿钱?
他要在自己的《4096》通过审核、正式一飞冲天並和杨坚翻脸之前,把最后一滴属於自己的血汗钱从这个吸血鬼手里抠出来。
一码归一码,属於他利普的钱,一分都不能少!
房门“咔噠”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是杨坚。
他穿著一件质地柔软的深灰色套头衫,袖子隨意地擼到小臂处,手里端著一个印著不知名科技公司logo的马克杯。
三台高解析度显示器在並不宽敞的客厅里散发著幽蓝的光芒,上面密密麻麻地跳动著利普看不懂的伺服器运维脚本和网络拓扑图。
“进来吧。”杨坚的声音很平静,他侧过身让开一条道,转身走回他的工作站前。
利普搓了搓冻僵的手,走进了温暖的屋內。
每一次走进杨坚的房间,他內心深处那股属於南区底层的自卑感就会不可抑制地泛起,但隨之而来的,是更加强烈的嫉妒和不甘。
“坐。喝点什么?我这里只有黑咖啡和气泡水。”杨坚在宽大的转椅上坐下。
“不用了,我拿完钱就走,家里还有一堆烂摊子等著我。”
利普拉过一把摺叠椅坐下,迫不及待地切入了正题,“今天的代码,我已经推送到你的远程仓库了。不过……”
利普停顿了一下,露出了他排练了无数遍的苦涩表情。
“不过进度可能没有达到你的预期。”
利普嘆了口气,身体微微前倾,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充满了真诚的无奈,“大概只完成了百分之七十五。剩下的那些ui適配和部分內存泄露的bug,我还没来得及修。”
杨坚的目光落在了利普那张布满青涩胡茬的脸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似乎在等待下文。
被这种毫无波澜的目光注视著,利普感到一阵莫名的心虚,但他很快稳住了阵脚,拋出了他准备好的“受害者”剧本。
“听著,杨,这几天我简直活在地狱里。”
利普烦躁地抓著自己乱糟糟的头髮,“你也知道我家是个什么情况。昨天弗兰克那个老混蛋又喝大了,在街角砸了人家两辆福特皮卡的挡风玻璃。我大半夜被警察局的电话叫醒,跑去交保释金,跟那帮满嘴脏话的警察扯皮了一整晚!今天早上刚回来,黛比的歷史作业又出了问题,她在学校被老师骂哭了,我不得不花三个小时帮她查资料写论文。然后是卡尔……”
利普滔滔不绝地讲述著加拉格家族的那些破事。
如果是对付学校里的那些圣母心发作的老师,或者是南区街道办的社工,这套说辞绝对能换来无数的同情和宽容。
说完生活上的困难,他又无缝衔接到了技术上的藉口。
“除了这些狗屁倒灶的破事,苹果的核心动画框架也快把我逼疯了!”
利普咽了口唾沫,显得有些义愤填膺,“在处理方块滑动和合併的动画时,主线程的ui渲染和后台的状態机根本没法对齐!只要手指滑动得稍微快一点,动画图层的队列就会直接锁死崩溃!为了解决並发手势带来的逻辑衝突,我不得不把底层全部扒开,重新写了一套异步队列!我发誓,我这几天每天只睡不到三个小时,全都在帮你擦这些苹果底层框架的屁股!”
利普一口气说完了所有的台词,然后喘著粗气看著杨坚。他觉得自己这番表演堪称完美,既有底层人民的挣扎,又有不可抗力的技术难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