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会天真到相信网络上能掉下救命的馅饼?每天有成千上万个应用上架,没有gg,没有宣传,一个连图標都简陋得要死的小游戏,凭什么在一夜之间爆火?
两千美金的对赌奖金,彻底变成了一个遥不可及的笑话。
这意味著,靠著正行渠道在明天日落前凑齐六千美金去填俄罗斯黑帮的窟窿,这条路已经被彻底堵死。
利普闭上眼睛,听著隔壁房间里菲奥娜隱约传来的无助抽泣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將他整个人死死淹没。难不成真的只能看著卡尔被黑麵包车拖走,去当黑市里的零件?
“不……一定还有別的办法,总有別的办法。”
利普猛地睁开双眼,血丝在他的眼球表面显得分外狰狞。既然合法的路子走不通,他就只能把脑子重新转回他最熟悉的,充斥著血腥、狡诈与暴力的南区街头逻辑。
他开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將大半个身子陷在椅子里,从口袋里摸出一根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压扁香菸点燃,任由尼古丁的辛辣刺激去麻痹大脑的剧痛。
他开始在脑海里一帧一帧地回放那天罗德和弗拉德闯进家里的所有细节。
那两个东欧恶棍,身材魁梧,浑身散发著职业犯罪分子的冰冷气息。他们踹开门,没有像马库斯那种街头小混混一样,一上来就对著孩子们挥舞拳头或者大喊大叫。相反,他们的动作异常沉稳,甚至可以说是按照某种严格的“程序”在办事。
罗德进门后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弗兰克那个老杂种呢?”
弗拉德进厨房翻空了冰箱,罗德把叉子狠狠扎进桌子里,对菲奥娜下达威胁的时候,他的措辞是:
“弗兰克那个老东西,欠了我们整整六千美金。周末前见不到钱,我们就拿这栋房子抵债。”
利普吐出一口浓重的烟雾,眼神在一片迷濛中变得分外深邃。
他们一直在找弗兰克。从头到尾,所有的言语和愤怒,都死死锁在“弗兰克”这三个字上。
也就是说,在这群真正的黑帮眼里,这笔债务的唯一合同签署人和唯一的责任承担者,只有弗兰克这个王八蛋。
利普以前在街角的小酒吧和那些老烟枪混混喝酒时,曾经听人吹嘘过关於东欧高利贷集团的规矩。那帮从西伯利亚或者乌克兰跑过来的狠角色,手段虽然残忍,但他们內部有著一套古老且刻板的犯罪法典。
在他们的生存逻辑里,债务是跟著人走的。
如果没有子女作为担保人的签字画押,通常情况下,他们追求的是纯粹的金钱回报或者肉体惩罚。而最重要的一条街头传言是——人死债消。
因为在黑帮的財务帐本上,死人是没有任何压榨价值的死资產。一旦欠债人彻底死亡,现出完全鱼死网破的姿態,这笔坏帐在他们內部就会被强制核销。因为他们不可能为了几个拿不出真金白银的穷鬼,如果追债的成本远超出了子女能榨出来的油水,或者子女表把动静闹得太大,从而引来芝加哥警局重案组的注意。
“他们认定的是弗兰克……”
利普死死咬著菸蒂,目光闪烁不定。
加拉格家的子女从来没有在弗兰克的借据上籤过哪怕一个字母,他们甚至不知道那笔钱是什么时候欠下的。如果,那两个东欧人要的只是弗兰克的命,或者只要能向他们证明弗兰克已经彻底“消失”了,这笔债,是不是就有操作的空间?
一个极其疯狂的计划,开始在利普那个被逼入绝境的天才大脑里,像癌细胞一样疯狂地勾勒出雏形。
弗兰克那个老傢伙,反正活在世界上也是个浪费空气的寄生虫。如果用他那条烂命,或者用他的假死,能换来全家人的平安……
利普吐掉嘴里的菸头,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
隔壁杨坚家的二楼。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毫无遮拦地洒在乾净整洁的实木地板上。屋子里的中央暖气开得相当充足,空气中没有一丝属於南区的潮湿与霉味。
杨坚只穿著一件单薄的居家线衫,右手端著一杯刚冲好的黑咖啡。他的左手隨意地在键盘上敲击著,那张如同建模般完美的脸上,没有任何利普那种大难临头的慌乱。
相反,他显得分外淡定,甚至可以说是好整以暇。
电脑屏幕上,同样显示著googleplay的后台数据。
【总安装次数:52】
看著这个连个位数都在艰难爬行的数据,杨坚微微挑了挑眉毛,隨手喝了一口咖啡。
作为前世在网际网路、云计算以及大流量架构领域摸爬滚打了十年的从业者,杨坚比这个时代任何人都要清楚应用市场的底层运行逻辑。
在智慧型手机刚刚兴起的这个蛮荒年代,酒香也怕巷子深。每天有无数怀揣著发財梦的独立开发者把应用上传到商店,然后默默无闻地死在最底层的垃圾堆里。指望靠著自然流量,坐在家里等网民自己去发现一款没有经过任何包装的方块游戏,那不叫创业,那叫买彩票。
利普之所以绝望,是因为那个土生土长的南区小子虽然智商绝顶,但他对网际网路的理解还停留在產品好就会有人买的原始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