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度的自责和恐惧,像毒蛇一样疯狂地啃噬著他的心臟。他一直自负地认为自己可以靠著高智商的大脑和南区的街头智慧就能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游刃有余。
但今天,现实无情地给了他响亮的一记耳光。所谓的背后有人罩著,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侥倖。在这个弱肉强食的街头,自己惹的祸,终究要自己来扛。
1000美金!他现在迫切地需要解决自己这部分的1000美金,至少要保住自己的手!
在这个绝望的时刻,利普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个理智从容的亚裔身影——杨坚。
如果……如果能向他预支剩下的那800美金“外包工资”,自己再去借200块,也许还能保住双手。
利普猛地从地上爬起来,狼狈地衝出了那扇破烂不堪的大门。
……
冬日的冷风锐利地刮过南区的街道。
利普敲开了杨坚家的门。
与加拉格家混乱、绝望、甚至因为交不起燃气费而冷如冰窖的气氛截然不同,杨坚的屋子里非常温暖。开得充足的暖气,將芝加哥刺骨的严寒彻底隔绝在外。这是一种只有金钱才能买到的舒適与体面。
相比於利普在外面冻得瑟瑟发抖,杨坚只穿著一件单薄舒適的短袖,愜意地坐在单人沙发上。他的腿上平稳地放著笔记本电脑,手里端著一杯冒著热气的手冲咖啡,专注地看著屏幕。
看到利普满脸血跡、狼狈不堪的模样,杨坚並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他只是平淡地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刚才门没关好,我听到了你们那边的动静。”
利普有些侷促地站在极其温暖的地毯上。感受著屋子里这股奢侈的热浪,他那颗被绝望填满的心显得更加冰冷,甚至根本不敢往那张乾净的沙发上坐下。
他痛苦地咽了一口乾涩的唾沫,感到屈辱地低下了他那颗向来高傲的天才头颅。
“杨……我需要你的帮助。”利普的声音极其沙哑,“马库斯他们要我退剩下的1000美金,不然就在周末打断我的手。还有弗兰克那个混蛋,他欠了俄罗斯黑帮6000美金,他们要拿菲奥娜和卡尔的器官抵债……”
利普急促地喘息著,卑微地看著杨坚:“我知道我现在没有对等的筹码。但是,能不能……预支一下我剩下的那800美金外包工资?我还差200,我自己去借,只要……”
“不行。”
冰冷、乾脆,没有任何极其多余的感情色彩。
杨坚平静地喝了一口咖啡,果断地切断了利普绝望的哀求。
利普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错愕和恐慌:“为……为什么?你明明有钱,你前几天还全款买下了一辆车……”
“利普,我想怎么花钱是我自己的事。”
杨坚从容地合上电脑,那双深邃的黑色眼眸锐利地盯著利普,仿佛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利普最后的偽装。
“那800美金,是你交付完整游戏项目后的公平报酬。你现在的代码还差整整一个星期的工作量。如果我今天因为你惹的街头麻烦,就心软地提前把钱给了你,那不叫规范的预支工资……”
杨坚微微前倾身体,冷酷地一字一顿地说道:“那叫替你擦屁股。所以我拒绝。”
这句话像一记沉重的闷棍,狠狠地砸在利普的后脑勺上,打得他头晕目眩。
“你以为你现在最大的危机,是这1000美金吗?”
杨坚毫不留情地批判道:“不,你最大的危机,是你那种自以为能玩转南区,却毫无抗风险能力的街头小聪明!”
“你觉得自己聪明绝顶,打心眼里瞧不起那些老实本分、干零时工的人。你觉得自己靠走捷径,靠代考骗钱比他们高明。但现实就是,当你捅出来的篓子超出了你那点破脑壳的掌控。而在真正的暴力威胁面前,你那点引以为傲的脑子又没办法想出破局之道!”
“我非常愿意为有价值的技术和创意买单,但我绝对不会花一分钱,去为你愚蠢的傲慢兜底。”
杨坚重新坐回沙发,声音变得冰冷刺骨:“你自己惹出来的祸,就要自己去承担恐惧。如果我今天轻易给了你钱,你明天就会顺理成章地惹出更大的麻烦。所以,现在的死局,就是你的街头智慧必须付出的代价。回去吧。”
利普呆立在原地,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那些平时能言善辩的浑话,此刻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只好像个被抽去了脊梁骨的丧家犬,步履蹣跚地退出了温暖的屋子,重新走进一点也不温柔的寒夜。
他听到了杨坚在身后关门的声音。
那声音很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