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全场瞩目下,凯文用沾著一点啤酒沫的手指,极其小心地搓开那叠黄澄澄的钞票数了数。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一个能改变命运的数字诞生。
然后,凯文猛地抬起头。那张憨厚的大脸上並没有出现“一夜暴富”的狂喜,而是凝固著一种极其滑稽的、啼笑皆非的错愕:“五百……老天爷啊,就整整五百美元?”
“五百美金?”维罗妮卡愣了一下,一把抢过信封倒了倒,確认里面真的只有五张轻飘飘的富兰克林。
为了这场假婚礼,他们几乎把整个南区都折腾翻了天——从布置场地、搞定难缠的母亲,再到僱佣那个满身大麻味的假牧师,费了这么大的力气,结果最大的“彩礼”就只有五百块!
这种极具南区黑色幽默的荒诞感,让两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覷。吧檯前的空气诡异地安静了两秒钟。
紧接著,维罗妮卡看著眼前穿著紧绷西装、满头大汗却满眼都是自己的凯文,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凯文也挠了挠头,跟著爆发出了一阵憨厚又无奈的大笑。
区区五百块买不来什么大富大贵,甚至都不够抵消今天全场免单的啤酒钱。但在这一刻,看著彼此穿著婚纱和西服的模样,那些算计和落差突然都不重要了。
“去他妈的五百块!老娘今天结婚了!!”
维罗妮卡眼角带著笑出的泪花,极其霸气地一把搂住凯文的脖子,狠狠地吻了上去。
周围的人群起初也因为这“雷声大雨点小”的金额愣了一下,但隨即被两人那份毫无保留的真诚快乐所感染,立刻十分捧场地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口哨声和酒杯的碰撞声。
杨坚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费尽心机只赚了五百块,这在资本市场叫彻头彻尾的“血亏”。
但看著两人拥吻时那种比中了千万彩票还要耀眼的幸福感,杨坚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作为一个脑子里永远只盘算著利益最大化、资本槓桿和技术垄断的“重生老狐狸”,他那颗被商业逻辑包裹得有些冰冷的心臟,在这一刻,竟然罕见地被一种名为“真实”的东西猛烈地撞击了一下。
他不由自主地举起手里的酒杯,遥遥对著人群中央相拥大笑的凯文和维罗妮卡,由衷地敬了一杯。
“嘿!杨!別傻站著了!快过来!”
伴隨著重金属舞曲的轰鸣,菲奥娜不知道什么时候衝到了他身边。这个南区的大姐大因为喝了不少酒而脸颊通红,她毫不客气地一把抓住杨坚的胳膊,连拖带拽地將他拉进了人群中央。
“来来来!加拉格一家,还有所有见鬼的朋友们!合照了!”
凯文举著不知道从哪借来的老式拍立得相机,所有人极其自然地挤作一团。菲奥娜一手揽著伊恩,另一只手直接霸道地搂住了杨坚的肩膀,將这个原本游离在南区规则之外的小资本家,死死地按在了这张全家福的镜头之下。
“三!二!一!茄子!!”
“咔嚓!”
伴隨著刺眼的闪光灯亮起,杨坚那张原本带著几分疏离和假笑的脸,在这一刻,被永久地定格在了这张充满了南区烟火气的照片上。他知道,从这一秒开始,他在这群人的潜意识里,不再是一个亚裔邻居,而是真正融入了这个混乱家庭的一份子。
……
深夜十一点半,酒馆里的狂欢依然没有停歇的意思。
酒精的催化加上震耳欲聋的音乐,让角落里的荷尔蒙开始疯狂分泌。杨坚放下空了的啤酒杯,和坐在高脚凳上已经眼神拉丝的凯伦对视了一眼。
两人没有说一句话,极其默契地一前一后穿过拥挤的人群,溜进了酒馆后面那个灯光昏暗、气味感人的男女共用卫生间。
“咔噠”一声,杨坚反锁了最里面那个隔间的门。狭窄的空间里,凯伦迫不及待地贴了上来,双手熟练地扯开了他衬衫的领口,两人准备在这个极度刺激的环境里,延续白天的物理补课。
然而,就在杨坚的后背抵在冰凉的瓷砖上,气氛即將推向顶峰时……
“咔噠……咔噠……”
一阵诡异且细微的金属摩擦声,透过薄薄的木板隔墙,从旁边的隔间里传了过来。
紧接著,一股刺鼻且极其劣质的打火机汽油味,顺著底部的缝隙,幽幽地飘进了杨坚的鼻腔。
杨坚的瞳孔瞬间收缩,他脑海中名为“危险”的警报器疯狂拉响。他一把按住凯伦正在往下探索的手,眉头紧皱,將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一个极其严厉的“噤声”手势。
凯伦被他突然改变的眼神嚇了一跳,瞬间清醒了一半,乖乖地捂住嘴巴不敢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