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阳光带著一丝慵懒的暖意,斜斜地打在希拉·杰克逊家门前的草坪上。
然而,这扇通往外界的木门,此刻对希拉来说,却像是一道通往阿鼻地狱的鬼门关。
希拉身上穿著那件她引以为傲、顏色鲜艷得仿佛能当场起飞的火烈鸟復古礼服,头上甚至还极其用心地搭配了一顶带有黑色蕾丝网兜的英伦小礼帽。她化了全妆,手里紧紧攥著一个小巧的手拿包,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苍白。
“呼——吸——呼——吸——”
希拉站在玄关的门槛边缘,闭著眼睛,嘴里神经质地念叨著心理医生教她的放鬆口诀。她颤抖著抬起穿著高跟鞋的右脚,试图將其迈出那道代表著安全区的门槛。
鞋尖刚刚悬空越过门槛不到一厘米。
“嗡”的一声,希拉的大脑仿佛瞬间被千万根钢针同时扎入。严重的广场恐惧症如同海啸般將她吞没。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细密的冷汗甚至冲刷了刚刚打好的粉底,整个人像是被抽乾了骨头一样,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行……我做不到……外面全都是细菌、强盗和失控的汽车……”希拉崩溃地带著哭腔往后退了一大步,双手捂住脸,“哦,天吶,v的婚礼……我真是个没用的废人……”
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切的凯伦,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深深的无奈。作为女儿,她对母亲这种周期性的崩溃和尝试早已经习以为常。每当家里有重大社交活动,这套走到门口然后崩溃大哭的流程简直就像电视剧里的固定片头一样准时。
“没事的,妈妈。v和凯文会理解的,你待在家里就好。”凯伦嘆了口气,走上前熟练地拍了拍希拉的后背。但这句轻飘飘的安慰,显然无法抚平希拉內心巨大的挫败感,她哭得更大声了。
就在气氛陷入尷尬和沮丧时,一直站在旁边双手插兜的杨坚,突然走上前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苹果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煞有介事地滑动了几下,眉头微微皱起,露出一副严肃的神情。
“希拉太太,幸好您刚才没有迈出那一步。”杨坚將手机屏幕在希拉眼前晃了一下(屏幕上其实只是一张复杂的股票k线图),语气低沉且充满科学的篤定。
希拉的哭声顿了一下,从指缝里露出一只通红的眼睛,茫然地看著他:“什么?”
“我刚刚查看了芝加哥气象局和环保署的实时数据。”
杨坚一本正经地推了一下並不存在的眼镜,深邃的黑眸里闪烁著知识的光芒,“今天下午,因为密西根湖气流逆温效应的影响,整个南区的空气pm2。5指数严重超標,並且伴有高浓度的轻度光化学烟雾和极强的紫外线辐射。”
他停顿了一下,看著希拉逐渐睁大的眼睛,补充道:“您应该知道的,这对您这种拥有极度敏感肌肤、脆弱呼吸道以及高贵体质的女士来说,简直是毁灭性的打击。一旦暴露在这种重度污染的环境中,您的皮肤会加速衰老,呼吸系统会吸入数以亿计的工业粉尘。所以,从科学的角度来说,您选择待在经过严密消毒的无菌家里,是最明智、也最理智的决定。”
这番充满了专业词汇的胡说八道,听得一旁的凯伦目瞪口呆,她那双漂亮的蓝眼睛不可思议地盯著杨坚,仿佛在看一个外星人。
然而,这套在杨坚眼里连三流推销员都不如的话术,对希拉来说,却简直是拯救灵魂的圣经。
希拉脸上的颓丧、內疚和自我怀疑,在零点几秒內被彻底扫空。她猛地直起腰板,苍白的脸上甚至泛起了激动的红晕,那种因为科学赋能而產生的理直气壮,瞬间填满了她的胸腔。
“哦!天吶!我就知道!我刚才就感觉到空气里有一股刺鼻的毒气!”希拉激动地一把抓住杨坚的手,仿佛抓住了救世主,“杨,你真是个充满智慧的绅士!你救了我的命,也救了我的皮肤!”
“这是我应该做的,希拉太太。”杨坚谦逊地微微低头,嘴角的弧度拿捏得恰到好处,“健康永远是第一位的。”
“没错!科学是不会骗人的!”希拉彻底释怀了,她开心地转过身,像一只骄傲的火烈鸟一样往屋里走去,临走前还不忘回过头,对著两人拋了个飞吻,“亲爱的凯伦,还有睿智的杨,你们好好去享受婚礼吧!哦对了,请务必、务必给我带一块最大的婚礼蛋糕回来,我要巧克力味的!”
看著希拉轻快地消失在客厅拐角的背影,凯伦呆立了足足半分钟,这才转过头,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著杨坚。
“pm2。5?光化学烟雾?”凯伦挑了挑眉毛,“这都啥啊?你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奇奇怪怪的东西?”
“这就叫情绪价值,亲爱的。”杨坚挑了挑眉毛,伸手揽住了凯伦纤细的腰肢,带著她往门外走去,“走吧,去看看那个凯文和维罗妮卡的婚礼现场有多壮观。”
……
傍晚时分,阿莉比(alibi)酒馆。
如果你习惯了这里平时那股隔夜呕吐物、廉价劣质啤酒混合著劣质香水的酸臭味,那么你今天走进来绝对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片场。
为了这场没有结婚证的婚礼,酒馆老板凯文可以说是下了血本。
原本沾满不明油污的吧檯被擦得鋥亮,天花板上掛满了廉价但足够喜庆的粉色和白色气球。甚至连那个平时用来播重金属摇滚的点唱机,此刻也破天荒地放起了舒缓的乡村爱情歌曲。
南区有头有脸的熟人们几乎都到了,大家穿著各自衣柜里能翻出来的最体面的衣服,端著免费的啤酒大声交谈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