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老人喜欢供奉狐黄二仙的,別犹豫,马上想办法调来四九城工作,省得在家天天受教育。”
人言否?
十八岁的张干事嚇得脸都白了,一边摆手一边摇头,上下嘴唇哆哆嗦嗦,连句囫圇话都讲不出来。
不用高小盛真把人摇来,但凡消息散播开,就是捅破天的大篓子。
別说他这个小干事,雨儿街道办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挨批。
“高、高同志,不是、不是这么回事。”
“我们街道办自成立以来,一直坚持不懈严厉打击迷信活动。”
“光是今年上半年,就组织反迷信宣讲活动二十多次。”
“辖区內所有居民,上到八十岁老人,下到六岁儿童,都非常清楚迷信的巨大危害。”
捋直舌头的张干事,语言组织能力相当不错。
只是他太紧张,不自觉地把高小盛当成上级领导,像匯报工作似的,站姿笔直。
“哈哈,小张干事,放轻鬆,別绷这么紧。”
高小盛爽朗大笑,可在张干事眼里,完全不是这回事。
生而为人,怎么能笑得这么贱,让他恨不得用鞋底子狠狠摩擦面前这张看著就不正经的反派脸。
虽然亲眼看过高小盛的调动函,张干事还是严重怀疑他参军四年的真实性。
难道部队门槛已经低到隨便什么人都招的程度了?
是,必须承认,这傢伙长得不丑,眼睛又大又圆,鼻樑挺拔,面如刀削。
可那也不能掩盖高小盛不像正派人的事实。
谁家好人眼珠子滴溜溜转左瞄右看,就连笑容都自带三分不屑七分嘲讽。
“哎呦,疼死我了。”
“淮茹、桂珍,彩云,瑞华,你们快点出来呀,街道办带人打上门啦!”
张干事正在心里腹誹高小盛,四脚朝天的贾张氏已经完成高难度动作“甲鱼翻身”,倚住台阶坐在地上,扯著嗓子呼叫支援。
高小盛抿著嘴唇,似笑非笑地看向张干事。
眼神传达的信息非常明確——刚才说的好听,现在该拿出实际行动了。
张干事避开高小盛的揶揄目光环顾四周,清楚看到侧面西厢房有人透过窗户旁观,贾张氏身后通往中院的垂花门两侧,也有人影闪动。
“別喊啦!”
张干事一声厉喝,贾张氏像被掐住脖子的母鸡,瞬间失声。
“张大娘,街道办组织的宣讲会,你没少参加吧?”
“亏得易大爷、刘大爷、阎大爷一起给你作保,说你思想进步很快。”
“结果呢,这不还是老样子吗,哪有变化呀。”
“高同志虽然鲁莽了点,也是为你好,真要公事公办,给你扭送到派出所都不冤。”
“你抢占公房存放私人物品、更换锁头,最轻也是拘留,严重点遣返回乡下都有可能。”
七月份的四九城,又闷又热,贾张氏居然被嚇得抱住膀子抖得像筛子。
“我错了,我错了,別拘留我,更別送我回乡下,我死也要死在四九城。”
贾张氏再也不想过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苦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