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坑边烧著珍贵的木炭。
昏黄跳动的火光映照著克拉格和三位最年长、最富经验的长老布满皱纹和疤痕的脸。
“……南边的消息越来越多了。”
负责与外族有限接触、懂得几句蹩脚通用语的二长老“裂齿”低声道,声音嘶哑:
“从偶尔路过的蜥蜴人游商和逃亡的哥布林那里听说,亚特兰斯废墟里,那个蔷薇帝国的年轻女王没有死,她还活著。
他们现在对外宣称『万族共存』,只要去亚特兰斯的人,不论种族、地位都可以加入,人人平等。”
“万族共存?人人平等?”
三长老“石疤”嗤笑一声,露出残缺的獠牙,“人类的话能信?他们和精灵、矮人或许还能『共存』,和我们这些『野兽』、『怪物』?恐怕是想把我们骗过去,当成奴隶或者储备粮吧!”
大长老“深眼”最为沉默,他只是用浑浊但锐利的黄眼睛看著克拉格。
克拉格缓缓拨弄著火坑里的炭块,土黄色的元素微光在他指尖流转,让炭火燃得更旺一些。
“怀疑是必要的,石疤,但我们不能仅凭怀疑就下结论。”
他声音低沉,“南方的『蔷薇帝国』,对於我们是一个巨大的未知,未知可能意味著机会,也可能意味著更大的危险,相比之下……”
他停顿了一下,洞穴內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北边的阴影,是確定的。”
克拉格的声音更沉了,“我们派往黑石要塞方向的暗哨,昨天拼死带回了最后的消息。
人类王国,已经集结了庞大的军团。
不是往常小规模的巡逻队或捕奴队,是真正的、鎧甲反射著寒光、队列整齐得嚇人的军团。
战旗上的金色狮子,隔著很远都能看见。”
“他们想干什么?”裂齿不安地问。
“干什么?”克拉格苦笑,“对於人类王国来说,荒原上的我们,和那些食物有区別吗?
不过是需要『清理』或『驯服』的障碍和资源。
以前他们懒得大动干戈,现在……恐怕是南边的动静,刺激了他们,或者给了他们一个完美的藉口。”
他抬起头,看著三位长老:“我们太弱小了,部落人口只有不到四百。
无论南边吹来的风带著蜜糖还是毒药,还是北边压来的云藏著雨水还是雷霆。
任何一场稍微大一点的风暴卷过来,我们都可能像枯草一样被连根拔起,碾得粉碎。”
“那我们该怎么办?”深眼终於开口,声音苍老但稳定。
克拉格眼中闪过挣扎:“深挖洞,广积粮,躲进更深的岩缝,祈求风暴不要降临在我们头上。
或者……我们必须选择一边,但选择,就像把部落的命运押上赌桌,贏了或许能存活,甚至获得喘息之机,输了……就是万劫不復,尸骨无存。”
他深吸一口气,炭火的温暖也驱不散心底的寒意:
“传令下去,从今天起,探索队人数减半,另一半人手加固所有洞穴入口,挖掘新的隱秘逃生通道。
储备所有能找到的食物,哪怕是最难以下咽的树皮和虫卵,暗哨再向外延伸十里,有任何大规模移动跡象,立刻回报。”
“首领,您倾向於……选择哪边?”裂齿小心翼翼地问。
克拉格沉默了很久,直到炭火快要熄灭。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声音充满了疲惫,“我只知道,我们必须先活下去,才有资格做选择。”
然而,命运没有克拉格更多犹豫和准备的时间。
克拉格“深挖洞”的命令下达仅仅两天后,灾难便以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降临。
那天下午,天空是铅灰色的,压得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