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卫定了定神,待看清眼前的天坑与奇石,又凝神片刻,似乎在確认方才的梦境並非现实。
隨后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陆白身边。
“先生。”
“可梦到了什么?”
护卫闻言,像是想起了梦中的朦朧场景:“属下……梦见了,若是当年未曾得遇先生相助,如今恐怕仍沉沦草莽,或许……早已化作一抔无人记得的黄土。”
说到此处,他忍不住嘆道:“梦中浑浑噩噩,醒来才觉此刻的安稳有多难得,今日见这奇石,才明白为何那俞仲仁会那般变化,这般能照见另一种可能的梦,实在太容易让人沉迷了。”
陆白微微頷首:“俞仲仁只是一名书生,心念纯粹,人生经歷亦算平顺,无太多复杂执念,他本就困在科举入仕的既定轨跡里,然得见梦中的別样人生,所见之梦自然显得不凡,得此通透,执著追寻,甚至以幻为真。”
“先生说得是。”
护卫瞭然,心中的疑惑也隨之解开。
他抬头望向那块矗立在水中的奇石,巨石依旧是深灰色,在渐暗的天光中更添几分神秘。
“先生,此石……究竟是何种存在?”
“或是天外来物,带著天地间的奇异气机,能引动人心底的执念与记忆。”
护卫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难怪这石头的形態与寻常山石不同,连气息都带著几分不凡。
又问道:“那此地便是讖语中所指之处?”
陆白缓缓頷首。
护卫心中顿时瞭然。
既已寻到讖语所示之地,先生必將在此停留,直至引动此地气机,拓印內景,成就后天之境。
此等关键时刻,绝不容外人打扰。
护卫心中立刻有了计较,躬身道:“先生,是否容属下先行前去安排?”
“可。”
护卫得令,不再多言,利落地行了一礼,隨即转身,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来时的洞窟通道之中,只留下轻微的脚步声,很快便被天坑的寂静吞没。
天坑之內,復归寧静。
唯有陆白独立水央,与那默然矗立的奇石相对,一动一静,一明一暗。
仿佛自亘古便是如此,又仿佛在这一刻,才真正完成了宿命的相遇。
……
又过了一阵,身后陆续传来细微的动静。
其余护卫先后从幻境中醒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不同的神情。
有的眉头紧锁,似在回味梦中的遗憾,有的眼神茫然,还未从虚幻与现实的交错中完全脱身。
他们醒来后不约而同地环顾四周,发现少了一名同伴,又见陆白静立在奇石前的背影,当即会意。
无人上前打扰,只是默契地散开,各司其职。
有人沿著岩壁仔细探查,寻找可能的隱秘通道,有人俯身水边,观察著水质的微妙变化……
夕阳渐沉,天坑內的光线变得愈发柔和,將水面染成一片暖金色。
就在这时,最后一道身影终於动了。
江景行缓缓睁开眼睛,眸中最初的空茫渐渐凝聚成焦点。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试图抓住梦中那些零散的碎片。
有青梅竹马的姑娘笑著递来的纸鳶,有两人在河边捉鱼的嬉闹,有她离开时挥手的背影……
可越是用力回想,那些画面就消散得越快。
最终,只留下一腔说不清道不明的悵惘,仿佛弄丟了极其重要的物事,心口空落落的,无所依凭。
他定了定神,环顾四周,发现护卫们都在各自忙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