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议论声稍歇,那童子方转过身,目光重新扫过院外神色各异的人群:
“方才诸位所呈金银宝玉、珍稀药材,多非家师眼下所需,既已婉拒,便请不必再执著於此,还有哪位藏著未呈递的诚意?若仍是寻常珍稀之物,便不必上前,若有特殊之处,可再试一次。”
……
童子的话音落下,眾人面面相覷,却无人立刻应声上前。
经歷了接连不断的拒绝,大多数人已然明白,寻常意义上的诚意,在此地形同废土。
就在以为在无人时,一道略显清瘦的身影,从人群的后侧不疾不徐地走了出来。
正是林老爷。
他先前一直站在树影里,不言不语地观察著。
有人瞥见他这身打扮和沉稳的气度,忍不住小声嘀咕:
“这又是什么来路?怕又是个富商吧?说不定要拿什么稀有的玉器、银票出来。”
几道目光聚焦在他那空空如也的手上,经过了书生后,显然都在等著看他能拿出什么惊世骇俗的物件。
林老爷对周遭的议论恍若未闻,径直走到童子面前,微微躬身。
隨后,在眾人好奇的注视下,他抬手探入怀中,取出的並非预想中的珠玉金银,而是一本仅有巴掌大小、厚度亦不过指的册子。
那册子只用最寻常的麻线简陋地装订著,其貌不扬的样子,莫说与先前那本皮质封面的《九渊疗毒手记》相比,便是扔在街边的书摊上,也只怕是无人问津、標价几文钱的货色。
“此册在下偶然得之,烦请小先生过目。”
童子的目光落在那本普通的册子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淡淡的诧异。
他並未多言,只是依言伸出了手,將那本册子接了过来。
然后。
缓缓翻开了第一页。
纸上用最普通的墨写著几行字跡,那字谈不上太高的书法功底,间架结构鬆散,甚至还有几处明显的涂改墨团,瞧著像是某人隨手记下的零散文字。
然而,就在童子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那看似毫无关联的杂乱字句时。
他捏著册页边缘的手指猛地收紧,呼吸骤然一顿。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紧紧盯著童子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只见童子眼睫低垂,死死地盯著那几行字跡,仿佛要將它们从纸面上抠出来一般。
他胸口有著极其轻微的起伏,若不细看,几乎难以察觉。
终於,他极轻极缓地吸了一口气。
隨即,紧紧捏著册页的指尖,一点一点鬆了开来。
他眼睫轻轻颤动了两下,再抬起眼时,眸底那瞬间掀起的惊涛骇浪已被强行压下。
然而,他的语气却比之前回应任何人时都要严肃数分:
“这本册子,”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老爷身上,“我需立即呈给家师亲自过目,劳烦你在此稍候片刻。”
说罢,他不再看周围任何人一眼,转身便向著木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