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下酒,命数论斤。”
天罗沽酒坊这组织,从不直接卖消息,想买消息?得先喝一杯。
有人说,这组织的首领定然是个嗜酒如命的酒鬼,才定下这般规矩。
他掀帘进去,空气中瀰漫著酒的醇厚香气。
里面只摆了四张方桌,此刻有两张坐了人。
一个戴著斗笠,背影宽阔,正闷著头自顾自喝酒。
另一个则面朝窗户,望著窗外流淌的青川河出神。
柜檯后,留短须的掌柜正擦著酒壶,见他进来,抬眼笑了笑:“客官,打酒还是歇脚?”
陆白走到柜檯前:“来壶常喝的老烧,再顺便问个事儿。”
掌柜擦酒壶的手没停:“问什么?先说好,寻常街坊事,就著酒聊两句不要钱;要是江湖上的人或事,得看值多少,按规矩算。”
“想找个人,药魔,药无命。”
听到这个名字,掌柜的这才將手中的酒壶和布巾轻轻放下。
他弯腰从柜檯底下摸出一个酒壶,往桌上一放:“巧了,这位的消息不贵,二钱碎银,一壶老烧。”
他一边说,一边从抽屉里抽了张叠好的草纸,压在酒壶下。
“他这两年就没挪过窝,一直在青川河通往湘地的深山內,那间破旧药庐里守著,地方偏是偏了点,但还算好找。”
陆白递过二钱碎银,拿起草纸展开。
纸上用炭笔简略地勾勒出河流走向,並在南岸某处標了一个清晰的叉,旁边写了药庐二字。
他把纸叠好揣进怀里,刚要拿起酒壶,掌柜又开口了:“客官,我看您面生,多嘴一句,您要是想去求医问药,我劝您还是別去找这位『见死不救药无命』,他这名號可不是白叫的,脾气怪得很,除非您手里有他能看得上眼的东西,否则,怕是连他那药庐的门都进不去。”
“我知道。”
药魔药无命那见死不救的称號,在江湖上可谓无人不晓。
此人医术通神,却心性古怪,只沉迷於自己的药理研究,世俗的生死伦常,似乎全然不放在他心上。
掌柜见他心中有数,便也不再多劝,只话锋稍转:“得,您明白就好,不过,客官若真有求医的心思,咱这儿也还有別的路子,比如,那位专治疑难杂症、有圣手之誉的李先生近来的行踪……这消息嘛,自然要贵上一些,您要是有意,我可以给您细说说道,若是没这打算,咱就不费这口舌了。”
陆白摇了摇头,伸手拿过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不用,我只需確认下他的位置即可。”
掌柜闻言,立刻收住了话头,脸上不见丝毫尷尬,又顺手拿起刚才那酒壶,若无其事地继续擦拭起来,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陆白端著酒杯,慢慢啜饮。
酒入口温热,带著一股直衝喉咙的烈意,但他此刻並无心思细品这酒中滋味。
邻桌的客人依旧安静,窗外传来青川河上货船的摇櫓声。
一杯酒尽,他放下酒杯,起身离去。
掌柜声音不高不低地送了一句:
“客官慢走,下次若要打听什么事儿,还请您来这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