筷子、叉子和手指同时伸向那盘烤鸡。赫敏夹了一块鸡腿放到自己盘子里,又顺手夹了一块鸡胸放到艾瑞斯盘子里——她知道艾瑞斯更喜欢鸡胸肉,乾爽紧实。艾瑞斯看了她一眼,低头开始吃。
晚餐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托马斯举起了手里的饮料杯,杯子里是冰镇的柠檬水:“来,为这个夏天干一杯。”
所有人都举起了杯子,赫敏的杯子里是柠檬水,艾瑞斯的也是,伊斯特的也是,麦格教授端起了她没喝完的茶,赛琳面前是半杯白水,托马斯举得最高。克鲁克山在桌底下抬头看了看,確认没有人注意到它,又把下巴搁回前爪上。
“为这个夏天,”伊斯特说,“还有猎魔人没有抓住我。”
麦格教授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有某种“別在饭桌上提猎魔人”的细微警告。伊斯特的耳朵红了一下,缩了缩肩膀,喝了一大口柠檬水。
赫敏又夹了一块烤鸡,她注意到艾瑞斯正在桌布下用膝盖轻轻碰她的膝盖,频率稳定,节奏均匀,大概是“明天要不要去靶场”的意思。赫敏用膝盖回碰了两下,意思是“去”。
桌面上的人各自聊著天——托马斯在讲他今天用那把水枪喷跑了一只误入草坪的郊狼,赛琳在跟麦格教授討论压力魔药锅的恆温性能。伊斯特埋头吃土豆沙拉,浅红色的眼睛偶尔抬起来扫一圈桌边的人,又落回盘子里。晚风从苜蓿地那边吹过来,带著乾草和泥土的气息,把餐桌上的热气和香气搅在一起。
“你们什么时候回学校?”托马斯问。
“下周三。”赫敏说。
“还有五天。”托马斯算了算,“那这几天还来得及再烤一次羊。”
伊斯特从土豆沙拉里抬起头:“我能赶上吗?”
“你只要在壁炉那边等著就行。”托马斯说,“我烤好了给你端过去。”
伊斯特的眼睛亮了,她转头看了看旁边的麦格教授,麦格教授正在安静地喝茶,目光落在远处逐渐暗下来的天幕上。她似乎没有对“壁炉传送烤羊”这个方案提出任何异议。
晚饭结束之后,托马斯和赛琳收拾桌上的碗盘。伊斯特说要帮忙,被赛琳拦住了——赛琳用那种“我来”的眼神看了伊斯特一眼,伊斯特就缩回椅子上了。赫敏和艾瑞斯留在草坪上没动,各自的椅子上还残留著椅垫的温热。克鲁克山从桌底下钻出来,在她们脚边趴下,开始慢条斯理地舔自己的前腿。
天边的暮色正在从橙红过渡到深蓝。第一颗星星在东南方向的低空亮起来。伊斯特和麦格教授坐在旁边的两把椅子上,伊斯特把脚缩起来踩在椅子横杆上,脑袋靠在椅背边缘。麦格教授的手搭在扶手上,离伊斯特的手大约一个手掌的距离。
赫敏看到伊斯特的手在扶手上悄悄移了几厘米,指尖碰上了麦格教授的指尖。然后两只手都安静下来了,在暮色里交叠著,谁也没有再动。
赫敏把视线收回去,落回自己的膝盖上。艾瑞斯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掌心温热而乾燥,指节的长度和弧度她都已经熟悉得不用看就能描摹出来。她把手指翻过来扣住艾瑞斯的指缝,轻轻攥紧。
“下周就开学了。”艾瑞斯说。
“嗯。”
“你会想这个夏天吗?”
赫敏想了想,她想的是苜蓿地里那台慢悠悠转动的喷灌器,是卡皮巴拉在泳池里漂浮的样子,是小楼阳台上两个人並肩看月亮的夜晚,是伊斯特脸上那三道被麦格教授踩出来的猫爪印。是亚利桑那傍晚的风和刚从烤架上拿下来的鸡腿。
“现在还没结束,”赫敏说,“所以先不想。”
艾瑞斯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暮色的最后一线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睫毛的轮廓描成浅金色。
“那明天去靶场。”艾瑞斯说。
“好。”
“后天去镇上取照片。”
“好。”
“大后天去果园摘橘子。”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