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格教授从茶杯上方看了她一眼,声音很轻:“她做这些东西只花了一个小时。”
赫敏看了看手里的小豆子、哨子、手环和贴片,又看了看伊斯特那张掛著猫爪印的脸——那三道红痕在客厅光线下已经淡了一些,但依然清晰可辨。她忽然觉得伊斯特熬夜做这些小玩意的时候,那只灰色的虎斑猫大概就蹲在工作檯边上看著,尾巴卷在爪前,安安静静的,等伊斯特做完最后一样才伸爪子提醒她该睡了。
“谢了。”赫敏说。
伊斯特摆了摆手:“不值钱的小东西,有需要的时候用得上。”
客厅另一头传来托马斯的声音,他正蹲在茶几旁边翻伊斯特带来的那个大帆布袋——今天她带了一整袋新玩意,装得鼓鼓囊囊的,看起来比她自己的改装品还重。托马斯从里面抽出一把水枪,浅橙色的,造型比普通麻瓜水枪圆润许多,枪身上画著一圈小太阳的图案。
“这个是什么?”托马斯举起来对著光看了看。
“水枪。”伊斯特说,“射出来的水不会把人打湿,触到皮肤就变成水汽,夏天解暑用的,撒在脸上凉快但不滴水,你可以试试。”
托马斯果断对著自己的脸扣了一下扳机。一股细密的水雾从枪口喷出来,精准地落在他脸上,托马斯被激得眯了一下眼,然后抹了把脸:“凉的!好舒服!”他又对著空中射了几下,水雾在阳光下消散成一层凉爽的薄汽,站在旁边的赛琳也被波及了一点点,抬头看了托马斯一眼。
托马斯举著水枪晃了晃:“我能多玩会儿吗?”
“送你了。”伊斯特说。
托马斯眼睛一亮,转过去对著远处的柠檬树喷了一发,水雾在空气中画了一道漂亮的弧线,落在柠檬树叶片上,瞬间汽化成一层细碎的水珠,在阳光下闪了闪就消失了,叶子表面乾爽如初。托马斯欣喜地又喷了一下,然后举著水枪朝门口走去,显然是要去院子里找更多目標。
赛琳坐在餐桌旁边,面前摆著一样东西。赫敏走过去看了看——一个造型奇特的银色罐子,大约一升大小,形状像一口迷你坩堝,但底部多了三个细小的金属支架,罐壁外侧刻著一圈复杂的花纹,顶部有一个旋转式的压力调节阀。
“压力魔药锅。”伊斯特从沙发上探过身来,“填充魔药材料之后盖紧盖子调好压力,它自己煮,不用搅拌,不用看著火候。煮完之后自动降压开盖。適合做那种需要低温慢煮、煮好几个小时的药剂。”
赛琳伸手转了一下顶部的压力阀,阀门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她低头看了看罐壁上的花纹,又掂了掂锅体的重量,嘴角弯了一个非常微小的弧度。
“能煮狼毒药剂吗?”赛琳问。
“能的,配方调好了照著刻度放料就行,时间温度全是自动的。”
赛琳点了点头,把压力锅轻轻放在桌面上,手指从罐盖边缘慢慢滑过去,像是在確认它的每个细节。她没有说“谢谢”,但她把锅往自己这边挪了挪,那意思是“我要了”。
伊斯特看著赛琳收下锅,嘴角翘了起来。她从沙发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脸侧的爪印又淡了一分,在午后的光线里几乎看不清了。她走到麦格教授旁边坐下,肩膀挨著肩膀,她偏过头把脑袋靠在了麦格教授的肩膀上。
麦格教授端著茶杯的手稳如雕塑,但她没有把肩膀抽开。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托马斯在院子里举著水枪追著鸡跑,水雾在阳光下一道道地闪。赛琳坐在餐桌边仔细翻看那只压力魔药锅的盖子內部结构,偶尔用手指拨弄一下阀门。克鲁克山被院子里的动静惊醒了,从猫乐园上探出半个身子看了看窗外,又缩回去继续睡了。
赫敏坐在沙发上,手心里还握著那枚暖手豆。豆子的温度稳在一种极其舒適的、像被阳光晒过的石头上坐了一会儿之后的温暖。她把豆子装进口袋,然后侧头看了一眼艾瑞斯。艾瑞斯正低头整理衣领上那个新夹上去的笔夹,把它扶正了一点点,確保它在自然光线下不显眼。
“你那个笔夹,”赫敏小声说,“夹得挺正的。”
“偏了一点点。”
“看不出来。”
“我看得出来。”
赫敏笑了一声,她往艾瑞斯那边靠了靠,肩膀抵著肩膀,目光落在窗外的院子里。托马斯已经放弃了追鸡,正在对著天空喷水雾玩,水汽在阳光中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彩虹。麦格教授的肩膀上靠著一颗掛著三道猫爪印的浅红色眼睛脑袋,杯子里的茶还剩一半,氤氳的茶汽在空气中缓缓上升。
“今天挺安静的。”赫敏说。
“嗯。”
“比昨天安静。”
“昨天有猎魔人。”
“今天只有水枪和压力锅。”
艾瑞斯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你觉得无聊?”
“不。”赫敏说,“正好。”
她把脑袋靠在艾瑞斯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午后的光从窗户漫进来,把整个客厅泡成一片暖洋洋的温暖。远处传来托马斯“哇”的一声——大概是被水雾喷了自己一脸——接著是他自己中气十足的笑。
赛琳的指尖在压力锅的阀门上发出轻微的咔嗒声。沙发那头伊斯特已经睡著了,脑袋滑到麦格教授的大腿上,腿蜷在沙发垫子上。麦格教授放下茶杯,用手背轻轻碰了碰伊斯特额角上那三道已经快要消尽的爪印。
赫敏闭著眼睛,但什么都听到了。她把嘴角弯著的弧度藏进了艾瑞斯的肩膀里,慢慢地、沉沉地滑进了午后的浅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