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音刚落,身形就开始缩小、轮廓收缩、顏色变深——不到两秒的功夫,一只圆滚滚的、毛茸茸的黑色蝙蝠悬在了猎魔人面前,翅膀扑腾了两下,浅红色的圆眼睛在蝙蝠脸上亮晶晶地眨著。她在半空飞了大约三秒,然后变回人形落回地面,拍了拍肩膀上不存在的灰。
穆恩的表情终於出现了一丝动摇,他回头看了看年轻猎魔人手里的铜质仪器,仪器上的指针依然稳稳地指著“活物”的区间。但他的目光又落回伊斯特的眼睛上——浅红色的、在蓝白色灯光下泛著微光的、带著一丝不悦的明亮。
“我可以走了吗?”伊斯特说。
穆恩的手杖还横著,他看了看伊斯特,又看了看她脚边两只猫。然后他的视线落在那只灰虎斑猫身上——勋爵的姿態没有变,尾巴依然卷在爪前,脊背挺直,琥珀色的眼睛抬起来迎上了穆恩的目光。
穆恩和那只猫对视了两秒,猫的目光里有一种极其沉静的东西,让穆恩的后颈汗毛微微竖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一只猫有这种反应——但那种被评估的、被严密注视的感觉,让他下意识地把手杖往回收了半寸。
“你——”他清了清嗓子,“就算你是巫师,你的外形特徵在本地属于敏感范畴。最近三个月塞勒姆周边发生了三起夜间袭击事件,目击者描述的特徵都包含红色眼睛和快速移动的飞行物体。你的阿尼玛格斯形態如果被普通麻瓜看到,会造成恐慌。”
伊斯特歪了一下头,嘴角的笑容收起来了。她的声音依然平,但浅红色眼睛里的光冷了一度:“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处理我的眼睛?戴墨镜?我昨天確实给我未婚妻戴了一副墨镜,她戴著挺好看的。但这不能解决根本问题——”
“她说的是真的。”
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一个穿著黑长袍的老人走近,胸前掛著一条刻满繁复符文的银链,手里拄著一根普通的木拐杖。他的头髮全白,脸庞瘦削而温和,但眼神锐利。他走到穆恩旁边,看了一眼伊斯特,又看了看她脚边的两只猫。
“这位女士不是吸血鬼。”老人说,“我是伯纳德·奥科纳,圣公会退休牧师,在塞勒姆区从事驱魔和祝福工作四十年。我认识真正的吸血鬼长什么样,她不是。”
穆恩转头看著他:“奥科纳先生,您確定?”
“非常確定。”奥科纳牧师低头看了一眼伊斯特脚边的灰虎斑猫,目光在琥珀色猫眼上停了一拍,然后移开了,“我见过她未婚妻,去年在波士顿的巫师交流会上,她和她未婚妻一起来的,我给你们看过照片,记得吗?”
穆恩的表情彻底鬆动了,他收回手杖,朝伊斯特微微欠身:“抱歉,我们只是做例行核查。最近塞勒姆周边的夜间袭击確实频繁,目击证人的描述经常不准,容易造成误判。”
伊斯特站直了,伸手拍了拍肩上背包带子。她的表情重新恢復了那副“没关係但我不太高兴”的样子,声音平稳:“可以理解,但下次可以先问一下再拿十字架对著我,我未婚妻看到会不高兴。”
穆恩点了点头,带著两个年轻猎魔人退开了。赫敏看著他们消失在人群里,才放下心,视线落在伊斯特脚边的两只猫身上。
勋爵的毛有一点点炸。
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她脊背上的毛比平时竖了一点点,虎斑纹路之间的灰色绒毛微微蓬起,尾巴根部也比平时粗了一圈。她的耳朵朝前转著,目光还锁在猎魔人远去的背影上,琥珀色的眼睛里的光凉而锐利,和她看伊斯特的眼神完全不同。
克鲁克山的毛也炸了,和勋爵的含蓄克制不同,克鲁克山的毛炸得彻彻底底,整条尾巴膨成了橘色的粗扫帚,背部弓起来,喉咙里持续不断地发出那种低沉威胁的咕嚕声。它的视线还在猎魔人消失的方向扫著,耳朵平贴在后脑勺上,四只爪子紧紧地踩著地面,一副隨时准备扑上去的姿態。
伊斯特低头看了看两只猫,然后蹲下来,一只手落在勋爵的头顶,另一只手摸了摸克鲁克山的耳朵。
“好了,好了,”她说,“没事了,人都走了。”
勋爵的毛在伊斯特的手掌下慢慢平復。她转头看了伊斯特一眼,那种凉的、锐的光从她眼睛里褪去了,恢復成温和的琥珀色。她把尾巴重新卷好,下巴微微扬起,朝伊斯特的手心里蹭了一下。
克鲁克山的毛还没完全收回去。它还在看著猎魔人消失的方向,咕嚕声已经从威胁的变成了犹豫的、介於“我还想生气”和“好像没事了”之间的过渡音。伊斯特顺手从背包侧袋掏出一条小鯊鱼乾,撕开包装,递到克鲁克山嘴边。克鲁克山的鼻子抽了抽,低头叼住鱼乾,喉咙里的声音从咕嚕变成了呼嚕,炸开的毛开始一片一片地落回去。
赫敏走上来,蹲下来摸了摸克鲁克山的背:“你刚才也炸毛了?”
克鲁克山叼著鱼乾,用尾巴尖在赫敏手腕上轻轻扫了一下,算作回答。
艾瑞斯站在赫敏旁边,目光在勋爵身上停了一下:“勋爵刚才也炸毛了。”
赫敏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勋爵的毛已经平復如初,姿態也恢復了那种標准的端正,但她的耳朵还朝前微微转著,像是在继续留意周围的环境。
伊斯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鱼乾碎屑:“走吧,先去找梅森那家店,我把东西给她看,然后我们再接著逛。”
她转身朝巷子方向走,勋爵跟在她脚边,步伐从容而稳定,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別。但赫敏刚才看到了她炸毛的样子——只持续了不到十秒,平復得又快又彻底,但那种锐利的、护卫式的目光让赫敏想起了一件事。
如果猎魔人不信奥科纳牧师的话,如果他们继续纠缠伊斯特——
赫敏看了看前面走著的伊斯特,又看了看她脚边那只灰虎斑猫。她想像了一下麦格教授在这种情境下会怎么做,想像了一下勋爵变回麦格教授时手里的魔杖和那种“冷静但绝不退让”的语气,然后她轻轻笑了一声,跟了上去。
“你笑什么?”艾瑞斯走在她旁边。
“我在想,”赫敏说,“猎魔人运气好,奥科纳牧师来得及时。”
艾瑞斯看了她一眼,然后朝前面伊斯特脚边那只灰猫的方向看了看。猫的步伐从容稳定,但尾巴尖在行走中保持著一种非常细微的、警觉的幅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