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手感好吧?”
“好。”赫敏的声音有点干,“特別好。”
伊斯特咧嘴笑了,然后低头看向桌角边的猫:“勋爵,你让別人摸头了。”
勋爵放下爪子,抬头看了伊斯特一眼,那个眼神里有某种赫敏解读为“你自己也摸过”的东西。伊斯特的耳朵红了一点点,但她把咖啡杯举高了一点挡住了半张脸,继续喝。
艾瑞斯在赫敏旁边安静地吃著鬆饼,目光在赫敏泛红的耳朵和桌脚的猫之间划过一次。然后她也伸出手——比赫敏更直接,手掌从侧面落下去,覆在猫背上,从肩胛骨到尾巴根慢慢地梳了一道,勋爵的尾巴尖在身后轻轻翘了一下。
“在学校不能摸。”艾瑞斯说,语气和她平时说“去厨房做柠檬塔”一样平静,“现在是假期。”
勋爵没有动,她的尾巴重新垂下来卷好,耳朵朝后转了一下,像是在说“我知道了”。
伊斯特从杯沿上方看著这一幕,嘴角的弧度大得藏不住,她放下咖啡杯,敲了敲桌面:“行了,你们差不多摸够了吧,以后有的是机会,我准备带她多来几趟,这边市场我得逛至少三天。”
赫敏收回手的时候心里突然涌上一种奇异的感觉——那种在学校礼堂里和麦格教授面对面时绝对不会產生的、莫名的亲近感。她看著那只虎斑猫坐在桌脚边舔爪子,觉得她和霍格沃茨教室里那个严肃的变形术教授之间隔了一层猫咪的壳,在这层壳下面,有一些更温和的东西正悄悄地透出来。
早饭后托马斯收走了空盘子,伊斯特抱著咖啡杯靠在椅背上晒太阳,赛琳坐在旁边翻她的魔药期刊,两只猫各自占据了餐桌两端的地板,克鲁克山是从猫乐园上下来的,它慢悠悠地走进主屋厨房,沿途迈著那种“我是来视察的”的从容步伐。它看了一眼伊斯特脚边的灰色虎斑猫,尾巴举高了一些,但没有表现出什么明显的情绪。
“克鲁克山,”赫敏招手,“过来。”
克鲁克山走过去,在赫敏脚边蹲下,它又看了一眼那只灰猫,目光在猫的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转开了,开始舔自己的前腿,看起来一切正常。
伊斯特靠在椅背上,浅红色的眼睛半眯著晒太阳,偶尔喝一口咖啡。勋爵蹲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尾巴卷在爪前,也在晒太阳,姿態端正而安静。克鲁克山舔完前腿换后腿,对那只新来的猫表现出一种克制的礼貌冷淡——作为一只年长、有尊严的公(公)猫,它觉得没必要对新来的猫太过热情,尤其这只猫看起来比自己还规矩。
午饭的时候伊斯特还在,托马斯又烤了一批东西——这次是蒜香麵包和烤蔬菜,餐桌上的气氛像一场小型聚餐。克鲁克山蹲在餐桌边的椅子上,面前摆著一个小碟子,里面放著几块撕碎的烤鸡肉,它吃得很专注,尾巴悠悠地晃著。
勋爵蹲在伊斯特旁边的椅子上,面前也摆著一个碟子,但她的吃相克制得多,每吃一块都要先嗅一嗅,再慢条斯理地咬碎咽下去。克鲁克山吃完自己碟子里的鸡肉,抬头看了看那只灰猫碟子里剩下的食物,又看了看伊斯特。伊斯特正和托马斯聊天,没有注意到猫的目光。
克鲁克山站起来,伸了个前腿,从自己的椅子上跳到伊斯特旁边的椅子上——距离那只灰猫大约半米。它坐下来,开始洗脸,装作只是换了个位置。但在它洗脸的间隙视线不断地往灰猫的碟子上飘。
勋爵吃完了最后一块鸡肉,舔了舔嘴角,然后转过来看了克鲁克山一眼。两只猫的目光在空气中相接了大约三秒钟,勋爵的尾巴尖在椅子边缘轻轻动了一下——克鲁克山的尾巴也在椅子边缘动了一下。
然后灰猫站起来,跳下椅子,朝伊斯特那边走过去蹲下。克鲁克山的视线跟著她移动,目光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不太一样的东西——不是好奇,而是某种缓慢浮现的、被激活的记忆片段,它的耳朵朝前转了转,眼睛微微眯起来。
它想起来了一些事情。
有些事情需要时间才能从猫的大脑深处浮上来。克鲁克山被赫敏带到霍格沃茨之后,曾经有一只灰色的虎斑猫在走廊里见过几面——那只猫在城堡里自由走动,偶尔在某个窗台上晒太阳,偶尔在走廊拐角快速穿过。克鲁克山当时没有多想,猫的社交规则非常简单:“只要不抢我的食物和领地,我们就相安无事。”但此刻,眼前这只灰猫蹲在伊斯特脚边,尾巴卷得整整齐齐,琥珀色眼睛在午后的光线下沉静而锐利,克鲁克山的脑子里某个模糊的印象正在慢慢变得清晰——
它记起来了,绝育那件事,伊斯特带它去找兽医之前,它曾经被一只灰猫教育过,第二天,克鲁克山就被伊斯特抱去了兽医院,克鲁克山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它弓起了背,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低沉而急促的哈气——“哈——”
整张桌子的目光都转了过来。
克鲁克山的毛全炸了,尾巴膨成一根橘色的粗棒子,背部弓得像一座桥,每一根毛都在向空中竖著。它盯著那只灰猫,又看了看伊斯特,目光在二者之间来回跳了一次,然后那种“我想起来了你们就是罪魁祸首”的表情彻底覆盖了整张猫脸。
“哈——”
伊斯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边的勋爵,又抬头看了看炸毛的克鲁克山,浅红色的眼睛眨了眨,然后她笑了。
“噢,”伊斯特说,声音里带著一种悠长的、回忆式的恍然,“你尿了米勒娃最喜欢的沙发套。”
克鲁克山的哈气声停了一瞬,它的耳朵朝前转了转。
“那套沙发套是定製的,手工刺绣,上面绣著金色格纹,你尿了一大块。”伊斯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语气像是在讲一件遥远的、无害的旧事,“米勒娃在办公室里用清理咒处理了三次才去掉味道,她说那只猫……”伊斯特低头看了看脚边的勋爵,“她说『那只猫是不是故意的』。”
勋爵的尾巴尖在身后动了一下,表情依然沉静,没有做出任何回应。但赫敏注意到她的目光从克鲁克山身上移开了一寸,落在了某个空处。
克鲁克山仍然弓著背,但它的哈气声变成了低沉的、犹豫的咕嚕——那种“我正在考虑要不要继续生气”的过渡音。它的视线还锁在灰猫身上,但耳朵已经不那么平了。
伊斯特放下咖啡杯,伸手从她带来的帆布背包侧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条深灰色的、大约小臂长的、被真空密封包装过的鱼乾。那条鱼乾的形状修长而完整,头尾俱全,银色的鱼皮在灯光下闪闪发亮,透过透明包装能看到鱼腹的纹理和骨节的起伏。伊斯特撕开包装,一股浓郁的、乾燥的海洋咸香飘散开来。
她晃了晃那条鱼乾,克鲁克山的耳朵猛地朝前竖直了。
“小鯊鱼乾。”伊斯特说,把鱼乾朝克鲁克山的方向扔了过去。鱼乾在空气中划了一道弧线,落在克鲁克山面前的瓷砖地面上,发出一声轻脆的“啪”。
克鲁克山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