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呢?”
“带了。”
“耳塞?”
“带了。”
托马斯满意地点了点头,往煎饼上浇了一圈枫糖浆:“好,准备齐全,吃完出发。”
赫敏埋头吃煎饼。黄油融化在热乎乎的饼面上,枫糖浆的甜味混著麵粉的焦香,一口下去让人整个人都醒了。她吃到第三块的时候,艾瑞斯已经吃完了,正安静地喝著咖啡。赛琳吃得很慢,一小块煎饼切成了八份,每一份都叉著慢慢嚼。
“赛琳阿姨,”赫敏问,“你今天去靶场吗?”
赛琳嚼完嘴里的东西,放下叉子:“去,看你们打。”
“你不打?”
“我昨天打过了。”
“昨天?”
托马斯在旁边接话:“昨天搬完电脑和枪,你赛琳阿姨下午去试了一匣子。成绩不错,八百米的铁靶,五发四中。”
赫敏看著赛琳,赛琳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表情依然是那副空白的平静,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你们家,”赫敏说,“每个人都会用枪?”
“我教她的。”托马斯说,“刚结婚那阵就教了,她说射准了心情好。”
赫敏沉默了两秒,把这个信息消化掉了,她继续吃煎饼。
早餐后四人穿过苜蓿地,沿著一条土路往山脚方向走。路两边是半人高的枯黄野草,偶尔有几株仙人掌立在路边,顶著黄色或粉色的花。远处的山在早晨的空气里呈现出一种清透的蓝紫色,轮廓硬朗,地平线锋利得像刀裁出来的。
靶场在农场后山的一块平地上。四周用土堆起了一圈挡弹墙,黄褐色的泥土在阳光下泛著乾燥的色泽。遮阳棚下摆著几张长桌和摺叠椅,桌上放著几盒子弹——点五零口径的子弹个头大得惊人,黄铜弹壳在晨光里闪闪发光。更远处是铁靶,从近到远一字排开,最近的一百米,最远的足有一千二百米。
艾瑞斯把枪箱放到长桌上,打开,两支巴雷特m95安静地躺在泡沫衬里里,枪身哑光黑色,粗壮的枪管延伸向枪口方向,制退器上开了几道槽。艾瑞斯拿起一支,熟练地拉开枪栓,检查枪膛是否乾净。她的动作很快,手指在冰冷的金属部件上移动时有一种沉稳的节奏感。
(这俩支是靶场的枪)
“你摸枪的样子像在摸乐器。”赫敏说。
“都是工具,”艾瑞斯合上枪栓,“用熟了都一样。”
她把枪架在桌边的沙袋上,转头看向赫敏:“你先来,还是我先?”
赫敏看著那把枪,又看了看远处最近的那块铁靶。一百米在亚利桑那开阔的视野里显得並不远,铁靶是一块圆形的灰色钢板,大概有餐盘那么大,边缘刷了一圈白色油漆。
“你先示范。”赫敏说。
艾瑞斯点头,她没趴下,而是直接在桌边坐下,把枪托抵在肩膀上,左手托住护木,右手握住握把。她的左眼闭起来,右眼贴近瞄准镜,过了大概五秒钟,她扣动了扳机。
“砰——”
那声音比赫敏想像的低沉,不脆,很闷,像一块巨大的石头砸进深水里。枪口制退器两侧喷出一股劲风,把桌边的尘土捲起来一小片。远处的铁靶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撞击声,然后晃了晃。
艾瑞斯拉栓退壳,一枚黄澄澄的弹壳跳出来落在桌上,滚了两圈。
“中了。”她说,放下枪。
托马斯在旁边鼓掌:“好!正中靶心偏上一寸。”
艾瑞斯站起来,把位置让给赫敏:“你来。”
赫敏坐下去的时候,发现自己心跳比预想中要快。她的手放在枪托上,金属表面因为刚才的射击还带著一丝温热。艾瑞斯蹲到她旁边,手扶著她的肩膀往下压了压。
“肩胛骨抵紧枪托,”艾瑞斯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左手托护木的时候不要太用力,辅助瞄准镜稳定就行。右手食指第一节贴住扳机,不要扣得太快。呼吸——吸一口气,屏住,在呼出去一半的时候击发。”
赫敏按照她说的一一调整姿势。枪托抵进肩窝,脸颊贴在枪托的贴腮板上,冰冷的金属贴著颧骨。她透过瞄准镜看到远处的铁靶,十字线在靶心附近轻轻晃动——她的呼吸还没完全稳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