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皮巴拉睁开了眼睛,她的视线穿过赫敏的肩膀,落在窗外的建筑队上——他们已经在沿著画好的线挖地基了,土堆越来越高,坑的形状越来越清晰。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变回人形,她的身体从卡皮巴拉的形状拉长、伸展、变成人的形状。她赤著脚踩在地板上,头髮乱得像被颶风踩过一样。
艾瑞斯低头看了看自己,然后从床上拿起一件t恤套进头里,拉下来。她的头髮从领口里被拉出来的时候更乱了,像一团被搅过的棕色线头。她看了看镜子——赫敏的行李箱旁边那面墙上掛著的圆镜——看到了自己的脸。
她的脸上全是口红印,头顶一个,额头三个,左脸颊两个,右脸颊一个,鼻尖上一个,嘴角旁边还有一个歪的。正红色的印子在她偏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像一幅被画得乱七八糟的地图。
她看了三秒钟,然后转头看向赫敏。
“你乾的。”
“我乾的。”赫敏站在她面前,双手抱胸,嘴角弯著,“你刚才挠了我的脸,这是报復。”
“我挠你的时候是卡皮巴拉,卡皮巴拉挠人不算。”
“算,卡皮巴拉是你变的,你变形的时候做的事也是你做的事。”
艾瑞斯伸手抹了一把脸——口红印被蹭开了一点,从清晰的唇形变成了模糊的红色条状。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也沾了红色。她又看了看赫敏的脸,看到那三道浅浅的、平行排列的红印子。
“你脸红了。”艾瑞斯说。
“被你抓的。”
“不是抓红的那种红,是口红,你刚才故意涂了口红来亲我。”
“我涂了口红来报復你,不是故意亲你——是故意把口红印留在你脸上。”
“结果一样。”
“结果不一样,我是为了让你顶著口红印去吃早饭。”
艾瑞斯又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乱糟糟的头髮,一身横七竖八的红色印记,像是在脸上演了一出小型事故。她伸手想把嘴唇旁边的那个印子擦掉,但赫敏按住了她的手。
“不准擦。”
“为什么?”
“因为那是我的报復,你擦了就白亲了。”
“你不让我擦,我出去吃饭就会被人看到。”
“就是要让人看到。”
艾瑞斯看著她,沉默了两秒。
“你亲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托马斯和赛琳也会看到?”
“想过了,他们在楼下吃早饭,他们会看到的,这是我计划的一部分。”
艾瑞斯把那只被赫敏按住的手放下来,没有再擦。她走到衣柜前面,换了一条裤子,又套了一件薄外套。赫敏站在门口看著她做这些事,嘴角还是弯著的,像是计谋得逞之后的阶段性满足。
她们一起下楼,托马斯已经坐在餐桌边了,面前摆著一杯咖啡和一份翻到第三版的《亚利桑那晨报》。他听到脚步声抬头,目光落在艾瑞斯脸上,停了一秒,然后又低头看报纸了。他的表情没有变,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像是某种被压住的反应。
赛琳从厨房端著一盘煎蛋走出来,把盘子放在桌子上。她看了一眼艾瑞斯的脸,也停了一秒。然后她的表情也没有变,但她把煎蛋放下来之后多拿了一套餐具放在艾瑞斯面前,像是觉得她今天可能需要多一个叉子。
赫敏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橙汁,喝了一口,看著对面的艾瑞斯。艾瑞斯也在坐下来,用手背又蹭了一下脸——这次她把鼻尖上的印子蹭掉了大半,剩下一个模糊的、淡红色的弧线。赫敏看著她蹭,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喝橙汁。
托马斯把报纸翻到了第四个版块。
“昨晚睡得怎么样?”
“很好。”赫敏说,“你呢?”
“还行,早上起来看到外面已经有人了。赛琳说他们六点就到了。”
“他们盖得真快。”
“嗯,他们速度快,上周帮邻居修围墙,三小时就修好了,之前那堵墙倒了半年都没人管。”
“他们修墙多少钱?”
“按米算,比麻瓜工人便宜,因为他们不用脚手架。”
艾瑞斯端著一杯茶,低头喝了一口。她的脸上还带著那些被蹭开的、模糊的红色印记,但没有再用手去碰了。赫敏在旁边吃煎蛋,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像在检查自己的“作品”有没有被破坏。
赛琳坐下来,拿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她的视线落在艾瑞斯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这次幅度比刚才大一点,像是一颗石子落进水面之后往外扩散的涟漪。
“你今天不去工厂?”托马斯问艾瑞斯。
“下午去,上午看他们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