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南,採光好。”
“窗户旁边种一棵树?”
“种一棵苹果树,小一点的。”
“苹果树会结果吗?”
“会,但头两年结的不好吃,要等第三年。”
赫敏看著她,觉得她回答每一个问题的时候都像是在报一个已经计划好的数字。她可能已经在脑子里想过这栋小楼的样子了——顏色、方向、树种、窗台的高度——想了一个她不知道的、但已经成型的样子。
“你是不是已经想过这栋楼的样子了?”赫敏问。
“想过一点。”
“想了多久?”
“从托马斯说『要盖一栋小楼』的时候就开始想了。”
“那你想了三天了?”
“想了两天。”
“你想到什么了?”
“想到一扇蓝色的门,白色的墙。朝南的窗户。窗台下面种一棵苹果树。树下面放一张长椅,可以用来看书。”
赫敏看著她,觉得她的回答像一张已经被画好的草图——用铅笔画的,没有上色,但每一个线条都在她心里铺好了。
“那棵树会挡住窗台的阳光吗?”
“不会,在它还是小苗的时候,它的树冠不会超过窗户的高度。长到第三年才会超过,那时候你可以修剪它。”
“你连修剪都想到了?”
“嗯,剪下来的枝条可以烤火。”
赫敏看著她,觉得她的脑子像一本被翻了很多遍的书——每一页都在,翻到哪一页都能找到答案。她没再问了。她只是站到艾瑞斯旁边,和她一起看那块空地,看那四个木桩,看夕阳在木桩后面拉出的长影子。
“你会住在那栋楼里吗?”赫敏问。
“会,你住的时候我住。”
“不住的时候呢?”
“不住的时候也住,那是我们的。”
赫敏没有再说话了,她把头靠在艾瑞斯的肩膀上,看著那片空地慢慢暗下去,从亮黄色变成了橘红色,再从橘红色变成了灰蓝色。风还在吹,羊还在叫,厨房的灯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院子里的草地上画出一条长长亮亮的形状。
“明天建筑队来的时候,我要看他们盖。”赫敏说。
“好。”
“我要看他们打地基。”
“好。”
“我要看他们砌墙。”
“好。”
“我要看他们安窗户。”
“好。”
赫敏听著她说“好”的节奏,像一个被重复按下的按钮,每一次声音都一样短,一样稳。她靠在她肩膀上,觉得自己好像不需要再说什么了——她已经说了她想要说的,艾瑞斯已经回答了需要回答的,剩下的事会慢慢发生。窗户会装上去,墙会刷成白色,门会变成蓝色,苹果树会被种下去。
它们都在等,像今天一样被安排好的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