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確实不会,她连把卡皮巴拉从桌面上推开都做不到,更別说关在宿舍里了。这只卡皮巴拉早就把她的底线摸清了——摸得比她本人还清楚。
“你贏了。”赫敏说。
她翻了一页书,卡皮巴拉在她腿上翻了一下身,把肚皮换成了侧躺,脑袋往她的肘弯里又钻了钻。她的尾巴尖没有再动了,呼吸变慢了,从清醒变成了半睡。
赫敏看书看了一个小时,卡皮巴拉在她腿上睡了一个小时。她有时候觉得自己的腿麻了,想换个姿势,但低头看到卡皮巴拉睡得四仰八叉的样子,又把那个念头压回去了。她不想吵醒她,醒了的卡皮巴拉会重新爬上她的书页,用肚子压住她正在看的那一段,然后表情无辜地看著她。
还不如让她睡。
她不压书,只压腿,腿麻了可以忍,书被压了就没法看了。
她看完一章,翻页的时候手指碰到了卡皮巴拉的耳朵。卡皮巴拉的耳朵是软的,像一片被太阳晒过的叶子,边缘有一点点绒毛,指尖扫过去的时候会有一种很轻的、像踩在乾草上的触感。赫敏的手停在那个触感上,多停了一秒。
卡皮巴拉的耳朵动了,不是那种被碰了之后的条件反射,是那种被碰了之后觉得舒服的、主动往手指方向贴了一点的动。
赫敏把手指收回来。
“行了,別装了,我知道你醒了。”她说著,把书合上了。
卡皮巴拉睁开一只眼睛,看了她一眼,然后又把眼睛闭上了,意思是:我没装,我在享受。
“享受完了。该吃午饭了。”
“唔。”这个声音的意思是:再等两分钟。
“不行,饭点过了就没热汤了。”
“唔唔。”这个声音的意思是:汤可以凉著喝。
“我要喝热的。”
“唔唔唔。”这个声音的意思是:那你去喝吧,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赫敏看著腿上这只四脚朝天的、毛很粗的、赖著不走的动物,深吸了一口气。她把书放在桌上,两只手托著卡皮巴拉的腋窝把她抱起来,竖著抱在胸前,下巴抵著她的头顶,然后站起来,往图书馆门口走。
卡皮巴拉的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后腿从她的臂弯里垂下来,尾巴尖一晃一晃的。她的眼睛还是闭著的,嘴巴微微张开,露出门牙,看起来像一只刚被吵醒的、还没睡够的、但觉得被抱著也挺好的东西。
平斯夫人从她们身边经过,看了那只卡皮巴拉一眼,又看了赫敏一眼,推著小车走了。她的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弧度,但她没有说任何话,她已经在图书馆里看了太多东西了,一个女生抱著一只卡皮巴拉这种事,在她见过的事情里排不进前一百。
走廊上的人比图书馆多,一个二年级的赫奇帕奇男生看到赫敏抱著一只卡皮巴拉,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一个拉文克劳的女生多看了两眼,但没有问。
格兰芬多的一个五年级学长迎面走过来,看了一眼那只卡皮巴拉,又看了一眼赫敏,说了一句“你新养的宠物?”赫敏说“不是。”学长没再问,走了。
卡皮巴拉的尾巴尖在赫敏的手臂旁边摇了一下。那个表情的意思是:他说我是宠物。
“你不是宠物。”赫敏说。
“唔?”这个声音的意思是:那我是什么?
赫敏沉默了一秒,她没法在大庭广眾之下说“你是我女朋友变成的卡皮巴拉”。她也没法说“你是我的卡皮巴拉”——虽然这確实是事实,但说出来之后別人会怎么想?一个女生抱著另一只女生变成的卡皮巴拉,说“你是我的”——这话比“宠物”还难解释。
“你是我室友。”赫敏说。
卡皮巴拉在她肩膀上蹭了一下,意思是:我不信。
“你爱信不信。”
“唔。”这个声音的意思是:你刚才犹豫了。
“我没有犹豫。”
“唔唔。”这个声音的意思是:你犹豫了零点五秒,我数了。
赫敏捏了一下卡皮巴拉的耳朵。
“你再数我犹豫的时间,我就把你放地上让你自己走。”
卡皮巴拉的尾巴尖不动了,她的脑袋还靠在赫敏的肩膀上,眼睛半睁半闭,嘴巴微微张著,露出那颗橙色的门牙。她没有再发出“唔”的声音了,但她的耳朵朝著赫敏的方向转了半圈,像一个在偷偷收音的雷达。
她们走到大礼堂门口的时候,拉文德正从里面出来。她手里端著一杯南瓜汁,看到赫敏抱著一个棕色的、圆滚滚的东西走过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定睛一看——是那只卡皮巴拉。那只平时在图书馆趴在赫敏书上的卡皮巴拉。那只她曾经问过“是不是你养的”,赫敏说“不是”的卡皮巴拉。
“你又抱著它。”拉文德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