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敏记得那个画面,艾瑞斯从她身后伸出手,剪下了那颗苹果。她的手臂从赫敏的肩膀上方伸过去,前臂的线条在赫敏眼前一晃而过。那颗苹果是深红色的,像一颗暗红色的宝石。艾瑞斯把它放在赫敏的掌心里,说“给你”。那是赫敏第一次觉得艾瑞斯的手很好看。
“你从那时候就开始看我了?”赫敏问。
“更早。”
“多早?”
“三年级。你在图书馆里看书,我在你对面。你翻书的时候会用食指在页边摩挲两下,那个动作很好看。我看了很久。”
赫敏的心臟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不是重击,是那种柔软的、像棉花一样的撞击。她伸出手,握住了艾瑞斯的手,十指相扣。艾瑞斯的手指长而有力,掌心的温度比她高,热量从掌心传到她的手背,像一座沉默的桥樑。
“你看了很久,”赫敏说,“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因为那时候不知道怎么说。”
“现在知道了?”
“现在也不知道,但可以不说。”
“不说我怎么知道?”
“你知道的,你一直都知道。”
赫敏看著艾瑞斯的眼睛,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没有“我爱你”这三个字,但有比这三个字更多的內容。那里面有苹果园里的那颗苹果,有图书馆里的那声翻书,有柠檬塔里的酸味,有卡皮巴拉肚皮上的绒毛,有槲寄生下面的那个吻。所有的一切都在那双眼睛里,像一个被精心整理过的、按照时间顺序排列的、每一页都有標註的档案。
赫敏把艾瑞斯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的胸口上。
“感觉到了吗?”赫敏问。
“什么?”
“我的心跳,它一直在说『我知道』。”
艾瑞斯的手指在赫敏的胸口上微微颤了一下。她感觉到了那个心跳——快的,乱的,像一面被雨点敲打的鼓。那个声音的意思是:我知道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我们都知道,不用说出来。
她把赫敏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的胸口上。
赫敏的手指贴著她的胸口,隔著t恤的布料,感觉到了那个正在擂动的东西。一下,两下,三下。慢的,稳的,和她在图书馆里翻书的节奏一样。两下轻的,一下重的,再两下轻的。
那个声音的意思是:我也是。
赫敏笑了。她笑著把脸埋进了艾瑞斯的肩窝里,鼻子蹭著艾瑞斯的t恤领口,闻到了洗衣液的味道和果木烟燻的味道。她的笑声闷在艾瑞斯的衣服里,像有人在远处放了一串小鞭炮。
“艾瑞斯。”
“嗯。”
“下次来的时候,你让托马斯少烤一点。”
“他不会听的。”
“那你帮我吃。”
“好。”
“我吃一块,你吃一块,我吃一块小的,你吃一块大的。”
“好。”
“不准把大的让给我。”
“好。”
赫敏从艾瑞斯的肩窝里抬起头,看著她的脸。艾瑞斯的脸在暮色中变得模糊了,轮廓像一幅被水晕开的画——灰色的眼睛,棕色的头髮,和那张永远没有表情的脸。但她的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弧度。那个弧度的意思是:我会听你的。但不保证能做到。
赫敏知道她做不到,下次来的时候,托马斯还是会烤一整只羊腿,艾瑞斯还是会把自己盘子里的肉切给她,她还是会在“吃不下”和“再来一块”之间挣扎。然后腿软,背回臥室,喝消化魔药,然后说“下次少吃一点”。然后下次再来。
她在那个“下次再来”里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