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式。”赫敏说。
艾瑞斯点了点头,她走到池子的另一头,转过身,面对著赫敏。
赫敏看著她游过来,自由式的速度很快,从池子的那一头到这一头,只用了不到十秒。艾瑞斯的手指碰到了池壁,她停下来,抬起头,甩了甩头髮上的水。
“怎么样?”她问。
赫敏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不是因为艾瑞斯游得不好——她游得很好,动作標准,节奏稳定,像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运动员。是因为赫敏在看艾瑞斯游泳的时候,注意到了一些她平时不会注意到的细节。比如艾瑞斯的手臂划水时,肱二头肌会微微鼓起,形成一个柔和的、不夸张但清晰的弧度。
比如艾瑞斯转头呼吸时,脖子上的筋会凸显出来,从锁骨延伸到耳后,像一条被拉紧的琴弦。比如艾瑞斯打水时,大腿的肌肉会收紧、放鬆、收紧、放鬆,像一台在运转的、精密的、不知疲倦的机器。
“好看。”赫敏说。声音有点哑,她清了清嗓子,“你游得很好。”
“然后呢?”
“然后——你再来一遍。”
艾瑞斯看著她,那双灰色的眼睛在水汽中变得湿润了,瞳孔里映著赫敏的脸——红著的脸,微微张著的嘴唇,亮著的眼睛。她的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弧度,那个弧度的意思是:你在看我的身体。
赫敏读懂了那个弧度。她的脸更红了,从脖子到额头,一整片红色,像被人用顏料刷了两遍。
“我没有在看你的身体。”赫敏说。
“我没说你在看。”
“你的嘴角说了。”
“我的嘴角没有说话。”
“它弯了。”
“肌肉抽筋。”
“你每次肌肉抽筋的时候,眼睛也会弯,你的眼睛弯了。”
艾瑞斯把目光移到了天花板上。天花板上的假蓝天已经变成了假黄昏,云是橙红色的,阳光是金色的,在水面上投下一片温暖的、波光粼粼的光。她看著那片光,好像在研究光的折射原理。
“你转移话题的方式一直是看天花板。”赫敏说。
“天花板有云,云好看。”
“你没有在看云,你在迴避。”
艾瑞斯把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看著赫敏。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的耳朵——那两只在水汽中显得格外红润的耳朵——在告诉她:她说得对,我確实在看她的身体,我確实在迴避,我不会承认,但我的耳朵替我承认了。
“你贏了。”艾瑞斯说。
赫敏笑了,她笑著游到艾瑞斯面前,伸出手,把艾瑞斯湿透的头髮从额头上拨开。头髮被水浸湿了,粘在额头上,像一片棕色的海藻。她的手指把那些海藻一根一根地拨开,露出下面的额头——白色的,光滑的,在金色的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泽。
“你的额头很好看。”赫敏说。
“嗯。”
“你的眉毛也很好看。”
“嗯。”
“你的眼睛也很好看。”
“嗯。”
“你的鼻子也很好看。”
“嗯。”
“你的嘴唇也很好看。”
艾瑞斯没有说“嗯”。她看著赫敏的嘴唇,看了一秒钟,然后低下头,在赫敏的嘴唇上亲了一下。很快,像一只蜂鸟在花朵上停留了一下就飞走了。她的嘴唇是湿的,带著温泉水淡淡的矿物质味道。
“你偷袭。”赫敏说。
“你说话的时候嘴唇在动,我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