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面是一个巨大的、像天然温泉一样的空间。天花板很高,高到能看到一片假的蓝天——有求必应屋变出来的,云在缓慢移动,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洒下来,温暖而柔和。
地面是石头铺的,粗糙但光滑,不滑。中间是一个不规则的池子,形状像一片被河流冲刷出来的水潭,边缘是圆润的石头,池底铺著鹅卵石。水是清澈的,能看得到底,水面上飘著淡淡的蒸汽,像一层薄薄的纱。
池子的一侧有一个小小的平台,高出水面大约十厘米,铺著一条柔软的、浅灰色的毯子。那是给克鲁克山休息的地方。平台的旁边是一个毛巾架,上面掛著两条白色的大毛巾,叠得整整齐齐。毛巾架的旁边是一张小石桌,桌上放著一壶柠檬水和两个杯子,杯子是玻璃的,在蒸汽中蒙了一层细细的水珠。
赫敏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切,沉默了三秒钟。
“有求必应屋比我想像中厉害。”赫敏说。
“嗯。”艾瑞斯说,“但它变不出真的天空,天花板上的云是投影。”
“你怎么知道?”
“云的边缘有像素点。”
赫敏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云。云的边缘確实有细小的、方形的、像马赛克一样的东西。她看了两秒钟,把目光收回来,看著艾瑞斯。
“你观察力很强。”
“你教得好。”
“我没有教过你看像素点。”
“你教过我仔细观察事物的细节。你说细节里藏著真相。”
赫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確实说过这句话。在三年级的时候,有一次赫敏在图书馆里对艾瑞斯说“细节里藏著真相”,当时艾瑞斯在看一本关於毒菇的图鑑,赫敏以为她在看图片,实际上她在看文字下面的小字注释。
那行小字写的是“本种与致命白毒伞的区別在於菌褶的顏色”。艾瑞斯记住了。她记住了那行小字,也记住了赫敏说“细节里藏著真相”时的语气——认真的,专注的,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你记忆力太好了。”赫敏说。
“你教得好。”
“你能不能换一句?”
“你教得非常好。”
赫敏翻了个白眼,走进有求必应屋,关上了门。她把帆布包放在毛巾架下面的石凳上,从包里拿出泳衣——一件深蓝色的连体泳衣,是她从宿舍带来的,去年夏天在埃文斯农场穿过一次。她把泳衣展开,看了看,又看了看艾瑞斯。
“你转过去。”赫敏说。
“为什么?”
“因为我要换衣服。”
“你换,我不看。”
“你站在我面前,怎么做得到『不看』?”
“我把眼睛闭上。”
“你闭上我也觉得你在看。”
艾瑞斯把克鲁克山放在那个铺著毯子的小平台上,然后转过身,面对著墙壁。墙壁是石头砌的,缝隙里有青苔,在蒸汽中显得格外翠绿。她看著那些青苔,数了数,七簇,大的有三簇,小的有四簇,最大的那簇形状像一只卡皮巴拉。
赫敏在她身后换衣服,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布料摩擦皮肤的声音,拉链被拉动的声音,拖鞋踩在石头上的声音。艾瑞斯听著那些声音,没有回头。她的耳朵从正常顏色变成了粉色,从粉色变成了红色,从红色变成了那种“我忍得很辛苦”的深红色。
“好了。”赫敏说。
艾瑞斯转过身,赫敏穿著深蓝色的连体泳衣,站在池子边上,头髮用一根橡皮筋扎成了一个高马尾,露出整张脸和脖子。
艾瑞斯看著赫敏,看了好一会,然后把目光移到了池子里的水上。水在冒蒸汽,蒸汽在上升,在天花板的投影中变成了一片模糊的、白色的、没有形状的东西。她看著那片东西,好像在研究它的物理性质。
“你看完了吗?”赫敏问。
“看完了。”
“我的泳衣怎么样?”
“好看。”
“哪里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