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舞会结束的第二天早上,赫敏发现艾瑞斯宿舍的天花板上多了一样东西。
她是在刷牙的时候发现的,艾瑞斯的宿舍没有独立的卫生间,但茶水台旁边有一个小小的洗漱池,赫敏穿著艾瑞斯的旧卫衣,嘴里叼著牙刷,对著池子上方的镜子,正在和昨天没卸乾净的眼线作斗爭。
她的手指沾了水,在眼角处来回搓著,搓出一片黑灰色的水渍。搓到第三遍的时候,她抬起头想看看搓乾净了没有,视线穿过镜子,看到了天花板。
一大束槲寄生掛在那里,不是舞会上那种小小的、银色的、像装饰品一样的一小束,是一大捆。粗壮的枝条,浓密的银色叶子,白色的浆果一簇一簇地挤在一起,像一群在开会的白色小圆球。
整束槲寄生用一根透明的、几乎看不见的线吊在天花板的正中央——正好在艾瑞斯的床上方。不,不是正好。赫敏仔细看了一眼,发现那根线的位置偏了大约十五度。不是偏左,不是偏右,是偏向了赫敏平时睡的那一侧。
赫敏的牙刷从嘴里滑了出来,掉在洗漱池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嗒”。
她弯腰捡起牙刷,冲了冲水,放在杯子上。然后她转过身,看著还在床上躺著的艾瑞斯。艾瑞斯侧躺著,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张脸。她的眼睛闭著,睫毛微微颤动著,呼吸均匀而缓慢,看起来睡得正香。
但赫敏知道她没有睡,因为她的耳朵是红的。从耳尖到耳垂,一片均匀的、像被烤过的粉色。一个睡著的人不会红耳朵。
“艾瑞斯·埃文斯。”赫敏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艾瑞斯的睫毛又颤了一下,但没有睁眼。
“你头上的槲寄生是怎么回事?”
沉默,壁炉里的火在烧,克鲁克山在摇椅上打著呼嚕。艾瑞斯的呼吸频率没有变,均匀得像一台精密仪器。但她的耳朵从粉色变成了红色。
“我知道你醒著。”赫敏说。
艾瑞斯慢慢睁开了眼睛,那双灰色的眼睛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澈,瞳孔里映著天花板上那束槲寄生的倒影——银色的叶子,白色的浆果,和一根透明的线。她看著那束槲寄生,看了两秒钟,然后把目光移到赫敏脸上。
“装饰。”艾瑞斯说,声音有一点哑,是刚睡醒的那种哑。
“圣诞节已经过了。”
“圣诞氛围可以持续到新年。”
“新年也过了。”
“那就持续到情人节。”
赫敏双手抱胸,站在洗漱池旁边,穿著一件长度到大腿中部的旧卫衣,头髮乱得像被风吹过的鸟窝,一只脚的拖鞋不见了,光著的脚趾上还残留著昨天没卸乾净的豆沙色指甲油。
她看著艾瑞斯,艾瑞斯看著她。两个人在清晨的宿舍里对视了大约三秒,赫敏说:“你昨天半夜把槲寄生从大礼堂搬回来的。”
“没有。”
“我半夜听到有东西在响。”
“那是克鲁克山在抓老鼠。”
克鲁克山从摇椅上抬起头,看了一眼艾瑞斯,又看了一眼赫敏,鬍鬚抖了抖。那个表情翻译过来大概是:我没有抓老鼠,我昨晚睡得很好,不要把我牵扯进去,然后它把脸埋回了尾巴里。
“克鲁克山说你撒谎。”赫敏说。
“克鲁克山没有说话。”
“它用表情说的,我读得懂。”
艾瑞斯沉默了一秒,她从床上坐起来,被子从身上滑下去,露出穿著的白t恤。她的头髮睡得乱七八糟,左边翘起一撮,右边压扁了一片,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刚被从窝里拽出来的卡皮巴拉。
“我承认。”艾瑞斯说,“是我搬的。”
“什么时候?”
“凌晨两点。”
“你怎么搬的?”
“悬浮咒。”
“从大礼堂到地窖,一路没有人看到你?”
“有,皮皮鬼看到了。”